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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之境界_第九章

第九章

空之境界 奈须蘑菇 2913 字 2020-02-03 16:16
    七月二十四日。

    时间距离黑桐干也开始调查浅上藤乃已过了一天。

    这期间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情。

    只有从黄昏开始到明早之际将有台风登陆,以及一位十七岁的少年无照驾驶发生事故。

    不过这些到底是表面上的。

    两仪式边发呆边从毫无电灯的苍崎橙子事务所往外眺望。

    夏季的天空模样宽阔到有如看一眼就会腻一般。

    没有半朵云的蓝空,只有灿烂闪耀的太阳。

    这个仿佛只用蓝色颜料描绘的天空,一到夜晚便被乌云所吞噬,这才像是真正的恶梦。

    铿铿铿的声音如同耳鸣般的响着。

    铁工厂在事务所旁边,工厂所发出的机械声不断地传向位在窗际的式。

    式沉默地看了橙子一眼。

    橙子戴着眼镜正在讲电话。

    “嗯嗯,是的。是有关那个事件…嗯。果然在撞车前就死了吧,他是被绞死的吗?没有说错吧?既然脖子被扭断就算是绞杀吧?力道的强弱是别的问题。你们那边的见解怎样?是以车祸处理?说的也是,车内只有被害者。密室脱逃不管是哪个名侦探都无法解决吧?不、告诉我这么多已经很足够了——真是非常感谢,我一定会回报你的。秋巳刑警。”

    橙子在电话中用非常客气、无比温柔的女性声音说道。只要认识她的人听到,连脊椎都会发颤。

    电话结束后,橙子稍稍推了一下眼镜。

    “式、第七个人出现了,这可不像两年前的杀人鬼喔。”

    式似乎依依不舍的离开了窗边,她仿佛正想看看这片天空被乌云侵蚀的瞬间。

    “你看,这次是无条件杀人吧?”

    “好像是,凑启太好像不认识发生事故的高木彰—,这是和她的复仇毫不相关的无条件杀人。”

    穿着白丝绸的式吱吱地咬着牙,仿佛看起来相当愤怒,她硬是把红色的皮革外衣披在和服上。

    “是吗,那我无法再等下去了。橙子、你知道那家伙在哪吗?”

    “嗯…我是算出两个隐藏地点,真要搜查的话,也只能碰碰运气找找看喽。”

    橙子从桌上拿出几张卡片往式那边丢。

    “……这是什么?浅上集团的识别证?这个荒耶宗莲是谁呀?”这三张卡全是与浅上建设相关的出事现场进出证,现场似乎有电磁锁,因此卡片上头有磁气判别的条纹。

    “那个假名是我朋友,因为我想不到做委托人识别证使用的适当名字。反正这种事不重要,浅上藤乃会躲藏的应该就是这几个地方吧。这件事很麻烦,所以你给我在黑桐回来之前解决掉。”

    式瞪着橙子,平时茫然所失的眼神,这时有如刀子般的尖锐。

    她对橙子做了几秒无言的抗议,但什么都没说便往回走了。

    因为她和橙子的意见相同。

    式没有特别急,踩着如同往常般流利的脚步从事务所消失了。

    只留下将视线移往窗外的橙子。

    “黑桐来不及了吗?接下来,暴风雨会先来还是先产生暴风雨呢?式一个人可能反被打倒啊,两仪。”

    魔术师不是对任何人说,而是自已嘀咕着。

    ◇

    过了中午左右,天空的模样渐渐改变了。

    湛蓝的天空渐渐被铅一般的灰色所覆盖。

    起风了。

    街道上行走的人群正大肆宣传台风的到来。

    “呜——”

    我一边压着发烫而无法复原的腹部一边走着。

    因为自己一直忘我般地找人,我也不知道有台风要来的事。街景看来一片慌乱,人群也渐渐少去,我想应该是找不到了。

    今晚就回去吧。

    我花了几个小时走到港口,不过才夏日的晚上七点而已,天空却非常灰暗,暴风雨的到来也弄乱了季节应有的时间。

    我花了一整天移动反应迟缓的身体,最后抵达了桥的入口。

    这座桥是父亲最费尽心思的建筑物,雄伟的大桥连接这里的港口和对岸的港口,上头共有四个车道,而桥下做了一个像是贴在鲸鱼身上般的印鱼通路。

    地下是商店街,虽然浮在海上,但在道路的下面所以只能称为地下。

    地上的桥有警察所以无法进去,但是通往地下商店街的入口没有人,只要有卡片就可以进去了。

    我拿出从家里带出来数张卡片的其中一张,打开了入口…里面一片黑暗,大部份的装横已经完成,但还没有通电。

    无人的商店街就像是临近末班电车的车站,不论哪里都有四角延伸的通路,而走道的左右充斥各式各样的店家。

    大约走个五百公尺,商店街转变为仿佛插满细骨般的铁柱森林停车场,因为还在施工的关系,所以到处都很杂乱。里面的墙壁尚未完成,贴在墙上的防雨塑料也啪差啪差地作响。

    ——大概快八点了吧。

    强劲的风飕飕地狂吹,拍打海面的声音令人想塞起双耳,敲打在墙上的雨音比电影中机关枪的火花散落得更为激烈。

    “雨——”

    那天也是下着雨。

    她第一次杀人之后,温暖的雨水洗刷掉身上的污秽。

    在那之后,她见到了那个人。

    那个在国中时代仅只见过一次、说过一次话…遥远的人。

    …啊啊,我还记得,夕阳西垂时,遥远的地平线仿佛燃烧一般…

    运动会全部结束之后,一位别校的学长过来跟坐在操场的我说话。

    我扭到了脚,没办法动。其实无痛症的我是可以动的,因为即使动了,也没有任何的障碍。

    但是肿起来的脚踝诉说,如果我再动便无法回复了。

    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眺望着夕阳。

    那时,我并没有寻求帮助。

    我不想求助。

    若是求助,大家一定会因为我能够忍受到现在而感到吃惊。他们一定会问:你不痛吗?不会痛吗?不觉得痛吗?

    我讨厌那样,所以我用平常的表情坐在地上,我的态度变得非常固执,反正谁也不会发现。

    我不让母亲、父亲、老师、朋友他们发觉,至少要让周围的人认为我是正常的,若不如此我一定会崩溃。

    就在此时,有只手拍了我的肩膀。

    虽然没有感觉,但耳朵听到了声音。

    回头一看,他站在那。

    对于这个完全不懂我的心情、却有着温柔的眼神的人,我的第一印象是:真令人厌恶。

    “痛吗?”

    那个人一开口打招呼的话就让我无法置信。

    我的脚伤绝对不可能被知道,为何他会这么问?

    我摇摇头,变得更加固执。

    我才不会承认呢。

    那个人看了我体育服上的名牌,叫了我的名字。

    接着摸着我的脚然后皱起眉头。

    我闭上了眼睛,啊,他一定会说出“痛吗?”“你不痛吗?”那种我讨厌听到的话。

    我一点都不想听那种只拥有平常感觉的人所说出感觉迟钝的关心。

    可是,我听到的话却不是如此。

    “你真笨,受伤不用忍耐,会痛就要喊疼,知道吗?藤乃。”

    ……那是中学时代,学长对我讲的一句话。

    那位学长抱着我到医务室去后放我下来,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就好像淡淡的梦境一般。

    仔细一想,或许浅上藤乃从那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他了,喜欢上那个笑容…理解我身上那股谁也不会注意、也从来不会让人注意到的痛苦——

    “呜……!”

    我的腹部突然一阵剧痛,让梦境醒了过来。

    满身鲜血的我,不应该沉浸在回忆中,可是——

    雨或许将我身上的不净全部冲掉了。

    我突然想前往那座桥上,台风似乎直扑陆地,桥上大概变得像南国的暴风雨一样吧。

    我总觉得心静不下来,拖着疼痛不再消失的沉重身体,我爬上了停车场的坡道。

    浅上藤乃正往桥上走去,为了让怀念的夏季雨水打在身上。

    ◇

    大桥已经化为浅薄的湖,四线车道的柏油路面已经泡在雨水中,走到上面时,我连脚踝都湿了。

    打在身上的雨水斜斜地落下,强风让柳树一般的街灯有如折断似地强烈发狂。

    天空一片黑暗。

    这里已经是遥远的海上。

    看得见港口的街景灯光,仿佛从地上看着月亮般那么地遥不可及。

    浅上藤乃走人狂风之中,黑色的制服暗得融人黑夜。

    她被雨淋着,发紫的嘴唇一边喘息一边向前走。

    当她走到街灯下时,她遇上了死神。

    “终于见到你了,浅上。”

    充满暴风的海上,两仪式穿着白色装扮在那里等待她。

    雨弹在她红色的皮夹克上。让她看起来也像个被雨淋湿的幽灵。

    式和藤乃就这么互对地站在街灯下,两人的距离刚好相距十公尺左右。在这暴雨和强风之中。她们清楚地看见彼此的姿态,不可思议的是,连彼此的声音都能听得相当清楚。

    “两仪——式。”

    “你如果乖乖回家就不会有事…但现在的你已经是知道血味的野兽了,由杀人得到愉悦感。”

    “——那是你吧?我根本就…不觉得快乐。”

    藤乃呼吸急促地凝视着式。

    在她的眼中满是敌意和杀意,她静静用左手覆盖自己的脸……双眼尖锐而发亮地从指问窥视着。

    像是要响应她一般,式的左手拿着小刀。

    这已经是两个人第三次碰面了,式想起这个国家有着“事不过三”的谚语,她开始无趣地笑着。

    浅上藤乃,是个满分的杀人对象。

    “……我亲身体会到了,我们果然是类似的同伴。啊——我非常愿意杀了现在的你。”

    这句话,将两个人之间的枷锁完全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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