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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之境界_第十章

第十章

空之境界 奈须蘑菇 5099 字 2020-02-03 16:16
    式开始快速奔跑。

    那个速度无论是在被雨淋湿的钢架上,还是在狂暴的暴雨中,都会让人看到入迷。

    明明两人间有十公尺的距离,她恐怕花不到三秒就能冲到对手的范围内。

    要把藤乃纤细的身体打倒在地,并把小刀刺进她的心脏,这样的时间已绰绰有余。

    可是这令人惊异的速度还是比不上视力。

    对只要用双眼抓住对手的藤乃来说,比起接近后才能把对手切成两半的式,三秒还是太慢了。

    “————”

    藤乃的双眼露出凶光。

    左眼让目标左回转,右眼让目标右回转,她以式的头和左脚为轴心,一股作气地扭断。

    异变立刻产生。

    式感觉到有股施加在自己身体却看不到的力量,瞬间向侧方跳开。

    但这个朝向侧面的弹跳般的跳跃,并来让施加在式身上的力量因此松弛。

    藤乃的能力并不是发射的武器,就算离开那里,只要是她视线可及之处,要逃都是不可能的事。

    ——这家伙——

    式在内心暗暗咋舌,她实际感受到,藤乃的力量是想象之上的强。

    式继续跑着,为了从藤乃的视线逃出,她以藤乃为中心呈圆形状跑着。

    “你以为这样就——”

    “逃得了吗?”藤乃呢喃地说,但立刻哑口无言。

    她真的逃走了。

    式从桥上往海面跳下,下头传来窗子破掉的声音。

    无法置信…这是何等的运动能力啊?

    两仪式从桥上落下后,立刻跳到下方广大的停车场中。

    “真是荒唐的人。”

    她自言自语的嘴角微微笑着,虽然让她逃走了。不过藤乃的视界最后看到了式的左手,她确实看到皮革上衣被捻断的光景。

    首先先击溃她的一只手。

    藤乃实际感受到了。

    “我——比较强。”

    腹部的疼痛又加疼痛起来。

    她边忍耐疼痛,边走下地下停车场的坡道。她一定要在这里,和两仪式决一生死。

    停车场里一片黑暗。

    视线极差,连行走都很困难。

    这个有如小型街道的环境不禁让藤乃皱起眉头。的确,四处都竖立的铁柱和堆在地上的建材山,就好像大楼区一样复杂。

    她已经追赶式数分钟了,现在她开始后悔自已居然选择这里当作战场。

    毕竟,她的能力若不把对象收纳在视线里就无法做回转轴。即使知道式就躲在铁柱后面,若没能用眼球捕捉到式,回转辅只会对铁柱发生效用,而且刚刚在桥上一瞬间的交战已经让式看破藤乃的能力。所以她逃走。选择这个让自己有胜算的地方。

    藤乃很明显地知道,作为一个战斗者她劣于对手,可是——

    ——即便如此,还是我比较强。

    看不到的话,我就使用能力直到让对方无处可躲。

    藤乃不管看到什么,只要是妨碍她的铁柱就全数扭断。

    随着一根接着一根弄断。她腹部的疼痛也越深。

    停车场正激烈地摇晃着。

    “你还真是个乱来的家伙。”

    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着。

    藤乃立刻转向声音的方向。

    式所躲藏的建材山立刻被粉碎。

    刹那间——阴影中飞出了白色的衣服。

    ——在这里!

    藤乃的双跟捕捉到式的身影。

    身穿白色和服和红色上衣的少女,伸出被血染红的左手冲了出来。

    藤乃稍稍犹疑一下,最后让她弯曲,啪的一声,式的左手断了。

    接下来是头…

    她把视线移到上面时——式已经冲进她的怀内。

    挥下小刀的那瞬间,的确像是一道闪光。

    像是在黑暗中留下永不磨灭的轨迹,白银般的一刀。

    式毫不犹豫的一击并未砍到藤乃。

    藤乃曲身躲过式确实狙击颈动脉而挥下的一击。

    不、不对,这只不过是偶然罢了。

    浅上藤乃会转过身子,只是因为害怕那即使断了左手,却仍能快乐跑过来的两仪式。

    “喷——”

    式不禁咋舌,并将挥空的右手重新摆起架势。

    而藤乃忘我地凝视式的身体。

    “——消失吧——!”

    比起藤乃的叫声,式的移动速度快了一步。

    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再度混入黑暗中,令人惊讶的与其说是她的运动能力,不如说是那瞬间选择逃离的思考速度。

    “——她真的是——”

    “人吗?”藤乃从口中吐露出这句话。

    她的呼吸紊乱,当然不是因为腹部的疼痛。藤乃神经紧绷地注意四周的黑暗,不知道式何时会再从那黑暗中窜出。

    她用手指摸摸自己的脖子…刚刚的事,让她的脖子受伤了,这道大约四厘米宽的伤口并没有流血…虽然没流血,但呼吸却感到痛苦。

    “我明明捏溃了她的手啊,为什么——”

    “她没停下来呢?”

    藤乃轻声说着,她无法忍耐对于这个疑问的恐怖感。

    方才那一瞬间,式的左手被捏溃还却仍冲了过来,她的双眼正感到愉悦。纵使知道情势对自己有利,她还是感到万分紧张。

    那个人居然感到愉悦。

    难道——对两仪式而言,手臂被捏溃或许并非痛苦而是欢喜的事吧。

    藤乃至今从未从杀人行为中感到愉悦,因为她压根不想杀人。

    但那个人不同。

    那个人喜欢和人相杀,状况越接近极限就越感欢欣。

    藤乃想,若两仪式和自己一样缺乏活着的实感。那她如何找出代特的行动呢?

    藤乃的行动是杀人。

    看到和自己一样的人类死去,那种难阱形容的焦躁感会从心头涌出。

    藤乃是借由施加在他人身上的疼痛而共同感受在她身上的疼痛,自己能支配他人的事实,更让她实际体会到自己的存在价值。

    藤乃的代偿行为存在于单方面的杀人,她本人也没注意到那就是杀人快乐症。

    那么,两仪式究竟是——?

    “刚刚真危险啊。”

    式躲在建材阴影中自言自语地说着。

    在桥上被捻断的左手已经没有握力了。

    反正既然无法使用,干脆把它当作盾,然后赌上刚刚那一击,不过,一切却因为浅上藤乃比想象中更胆小而终告失败。

    式脱下上衣后将左腕部份切下,就这么用单手利落地将左腕止血,说是止血,其实也只是将上臂部份粗暴地绑起来罢了。

    被藤乃捻断的左手没有感觉,恐怕这一辈子都没办法动了。

    这个事实,让式的背部不禁颤抖。

    “很好,浅上,你真是太棒了——”

    她的血液急速流失,感觉渐渐失去意识。

    ——之前的她太过于血脉献张,多余的部分流掉了,思考也会变得更清楚。

    式正聚精会神地思考,浅止藤乃恐怕是之后再也无法遇到的强敌,只要走错一步棋,自己将会立刻死亡。

    那真令人愉快…当下可以实际感受到自己正活着。

    对于被过去记忆所囚禁的式而言,只有这个瞬间是真实的。

    借由将自己的生命暴露在危险下所得到的感觉,这个渺小的性命可以让她断言是现在自己的唯一。

    彼此相杀、杀害对手,式的日常生活只有暖昧不清,现在只能用这种最单纯,将自己逼人绝境的方式取得生命的实感。

    浅上藤乃是用杀人追求快乐。

    而两仪式是将杀人作为嗜好来追求生命的实感。

    这部分是两者决定性的不同。

    ……藤乃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响着。

    紊乱的、强烈的,仿佛痛苦又胆怯。

    至今还没受过伤的她,呼吸却和式一样地激荡着。

    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重叠在一起。

    或许心脏的鼓动、思考,甚至连命都一样重叠了。

    在暴风雨中摇晃的桥,如同跟着节奏摇晃的竹篓,

    式头一次爱上了藤乃。

    爱到让她想一定要亲手夺走藤乃的命。“——虽然我知道那是毫无意义的事。”

    在咖啡厅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知道。

    浅上藤乃的内心已经即将崩坏了,在这里冒着危险杀了她也毫无意义。

    不过,人生不就是这样吗?

    毫无意义的事如果不断重叠下法,总有一天会产生结果。

    式想起橙子说:“人类这种生物,就是会持续做着无意义的事。”

    而她现在也抱持同样的感觉。

    和这座桥一样,把一个无意义当作愚昧来轻蔑,把一个无意义当作艺术来赞美,但它的到底属于何种境界?

    境界无法断定,订定的虽然是自己,可是正决定的是外界的观点。那么说来,其实从一开始根本就没有什么境界。世界的全部,就是被一个中空的境界所区隔,区隔异常和正常的墙壁并不是社会——做出隔阂的终究还是我们自己。

    像我希望能脱离世间,像干也不认为我是异类,然后,像浅上藤乃正拼命地向死的一方倾斜。

    这意味式和藤乃正相融在一起,她们是类似的同伴。但是在这个狭窄的空间内,不需要两个同样的存在。

    该走了,我已经发现你那把戏的机关了。

    因为出血过多,式的脑中突然变得一片空白,她摇了摇变清晰的脑袋并站了起来,并用力握着右手的小刀。

    若藤乃不让自己从境界中抽身,那我只好不留痕迹的消灭她。

    式缓缓地出现。

    藤乃甚至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虽然还是有一段相当的距离,但她居然会出现在正前方。

    藤乃本人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发烧超过三十九度了,而她腹部的疼痛也是因为“某个症状”的关系,这点她一直到最后都没发现。

    “…你果然失去理智了。”

    藤乃只单纯这么认为。

    她便看着式,然后弯曲。

    视界变得歪斜,以武的头部和脚作为轴心,各自向反方向回转——

    式的**,就会像布一样被扭曲。

    应该会扭曲的。

    式放任那渗满血的左手,只挥动右手上的小刀,就将藤乃的‘歪曲”无效化。

    不,应该是“杀掉了”。

    “…原本无形的东西很难目视到,但你施放能力太过头了,托这个的福,我终于能目视到了,你的的能力是绿色和红色的螺旋,真的——非常美丽。”

    藤乃无法理解式的话中之意。

    能理解的,只有自己一定会被式杀掉这个事实。

    于是藤乃再度集中念力。

    弯曲、弯曲、给我弯曲!

    但是这些一再重复的凝视,全数都被式切掉了。

    而藤乃腹部的疼痛,也快要超越临界点。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切万物都有破绽,不只是人类,连大气、意志,甚至连时间也是。只要有开端就一定有结束,这是理所当然的道理。我的眼睛可以目视到万物的死,和你的眼睛一样是特制的。所以——只要是活着的东西,就算是神我也能杀给你看。”

    她跑了过来。

    像是优雅地行走一般。

    她靠近藤乃并推倒她,重叠般骑在她身上。

    可以碰触到的死就像在眼前,藤乃不禁喉咙颤抖地说:“你要——杀了我?”

    式没有回答。

    “为什么要杀我?我明明只是因为伤口疼痛才杀人啊!”

    式笑了。

    “那是谎话。不然你为什么——会一直笑呢,那时也是,现在也是,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愉悦呢?”

    “怎么可能…”藤乃欲言又止,静静地把手放到自己的嘴边。

    ——那是。

    无庸置疑地,笑着。

    “——————”

    因为毫无感觉,所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可是我的确…在笑着。

    我第一次杀人时,映在血塘中是什么表情?

    第二次杀人时,映在血塘中是什么表情?

    虽然我不是很明了,但总是有种焦躁感。

    那个感情原来是——愉悦吗?

    即使被侵犯也无法感受痛苦的我,竞从杀人中得到快乐——

    “结果你从杀人中得到快乐,伤害别人这件事,你喜欢得无法自拔,所以,那份疼痛永远都不会消失了。”

    消失的话,就失去了杀人的理由,伤口将永远疼痛下去,不是为了谁,而只是为了我自己。

    “——那就是——答案吗?”

    藤乃喃喃自语。

    那种事,我不想承认。

    这种事,我不想去考虑。

    因为,我和你这种人不一样——

    “我说过,我和你是类似的同伴。”

    式的小刀划过。

    藤乃就算即将化成灰仍叫喊着:“全部都给我弯曲吧!!”

    停车场发生激烈的震动,藤乃的脑中浮现暴风雨夜里的海峡全景。

    她的大脑忍受像是被融化般的灼热感,在桥的出入口各做了一个回转轴!!

    ——然后将它们扭曲了。

    ◇

    轰隆。

    那是像雷落在地面下的响声,钢筋响起了嘎嘎的声音。

    地面开始倾斜,各处的天花板也开始崩落。

    浅上藤乃呆滞地看着建筑物——崩坏,刚刚还压在她身上的少女被突然倾斜的世界卷入而掉了下去。

    外面充满暴风雨。下面是海……她根本没有地方可以抓住,只要掉下去就无法得救。

    藤乃命令过于痛苦而无法喘息的身体说:“继续待在这里一定会掉下去,非得离开不可。”

    她拖着仿佛燃烧殆尽的身体,从停车场成功逃了出去。

    比起桥来,商店街几乎没事。

    四方形的通路。现在已经变成菱形。

    藤乃虽然打算继续走,但身体却倒了下去。

    她无法呼吸,双脚动弹不得。

    脑袋一片空白,什么也看不见。

    仍存在的、没错——只有身体内那强烈的疼痛。

    她头一次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因为…实在太痛了。

    这种感觉根本无法忍耐,与其抱着这种痛苦活下去,不如死一死比较痛快。

    “——呕……”

    藤乃向前倒下,口中吐出鲜血。

    全白的视界,只有自己流在地上的血显得鲜明。

    红色的血——红色的景色。

    夕阳像是燃烧般——旺盛地燃烧。

    “不要……我、不想死。”

    藤乃伸出手。

    双脚动不,只能用双手前进。

    她趴在地上,一步步缓缓向前爬行。

    不这么做的话——那个死神一定又会追上来。

    藤乃拼命地往前进,所有的感觉都是痛觉。

    好痛、好痛、好痛,她只想得到这个单字。1

    明明好不容易才入手的痛觉,现在居然这么令我憎恨。

    不过——这却是事实,因为——非常的痛,,所以我才渴望不死。

    我不想就这么消失,一定得再活下去多做一点事。

    因为我什么也没做过,什么也没留下。

    那样实在太悲惨了。

    那样实在太空虚了。

    ………像我这样,实在太过悲哀了。

    但是好痛…如果我打算活下去,就得背负这仿佛连心脏都会麻痹的痛。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痛死了。

    可是……藤乃一边吐血一边动着双手。

    她重复同样的字句,头一次,用非常强的意志许愿。

    ——我想再多活一点。

    ——我想再多说些话。

    ——我想再多思考些事。

    ——我想再留在世上——

    但是,她已经无法移动了。

    只有疼痛仍重复着。

    这就是——自己感到愉悦的真面目。

    这个事实,比什么都让浅上藤乃感到痛苦。

    她现在了解自己所犯的罪,也了解自己流的血有何意义。

    这一切所包含的意义太过沉重——连道歉都无法弥补。

    她现在想起了那个温柔的笑容,如果那个人在的话,还会愿意抱起这样的自己吗?

    她的身体开始痉挛,从喉咙逆流的血液,告知最后的痛苦即将来临。

    受到这个冲击,连光明都消失了。

    她现在只看得到自己体内所残留的东西,不,连那些东西也渐渐散去——

    无法忍受消失的孤独,藤乃开口了。

    她至今一直固执地守护着真正的内心…她从小一直做着一样的梦,那是个非常渺小、不花吹灰之力就可实现的愿望。

    “——痛,好痛。学长,真的好痛……再这样痛下去,我、我会哭出来喔——…母亲——藤疗,可以哭吗?”

    ……我想把自己的内心,传达给别人。

    三年前那一天的夕阳下,如果我可以把自己的心情传达出来。那会有多么——

    眼泪流了出来…我感到痛苦、悲伤、而且非常寂寞,但是现在的我只能哭泣。

    可是只因为如此,我的疼痛就渐渐变淡了。受伤不用忍耐,会痛就要喊疼,这是那个人教我的。

    能遇见他真是太好了——在我变成这样前,能再次遇见他真是太好了。

    “痛苦吗?”

    式站在痛苦的终点上,手中拿着一把小刀。藤乃把自己的身体仰向天空,和式面对面。

    “会痛的话,喊疼不就好了?”

    式最后说了这句话。

    ……和藤乃的回忆相同的一向话。

    她心想:“的确如此。”假使我今后都能把痛说出口的话——我想,我应该不会迷失而走上这条错误的道路。

    那不自由却正常的生活,如走马灯般浮现跟前。

    但那是不可能的,自己的罪孽太深重,自己已杀害太多人——

    为了自己的幸福,杀了许许多多的人。

    浅上藤乃,缓缓停止了自己的呼吸。

    她的痛觉也急速地消失。

    仿佛连现在小刀刺进胸口的疼痛,都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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