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注册
空之境界_第三章

第三章

空之境界 奈须蘑菇 2633 字 2020-02-03 16:16
    隔天,捕捉不到光线的我能知道早晨来临算是小小的发现,我总是对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感到特别高兴。

    然而在思考为何高兴的期间,早晨的诊察开始了,接着不知何时又结束了。

    这个早晨并不安静,母亲和哥哥来看我,接着我们说了一些话,就像是外人一样,对话根本没办法契合。

    没办法,我只好依照着式的记忆来对应,于是母亲安心地回去了。

    一切就好像在演戏般的可笑。

    下午,心理临床顾问来了。

    大致上会被称作言语治疗师的女性,个性都非常开朗。

    “Hi!精神好吗?”

    用这种口气打招呼的医生还真是从来没听说过。

    “喔——我原本以为你会很憔悴,不过看来你的肌肤还是很有光泽嘛。一开始听到你的病情让我联想到柳树下的幽灵,害我一点也提不起兴趣。嗯、像你这种女孩是我喜欢的类型,真是太幸运了!”

    从声音听来像是二十岁后半的女性,她在我床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初次见面,我是来帮助你从失语症回复的言语治疗师。因为我不是这里的员工,所以没戴识别证。不过反正你眼睛也看不见,应该没差吧?”

    “——失语症?你在说谁?”我忍不住回嘴。女医生似乎一副理所当然地点着头。

    “这种话谁听了都会生气吧?毕竟大家对失语症没什么好印象,加上又是误诊。芦家医生是照本宣科的医生,像你这样特殊的病例他一点都不拿手。不过你也有错,因为觉得麻烦所以什么都不说,才会被怀疑有失语症啊。”

    这女人一副跟我很亲密的样子嗤嗤地笑着。

    ——虽然这完全是偏见,但我断定这位女医生一定有戴眼镜。

    “原来他们以为我是失语症。”

    “是呀,因为你出事时是伤到脑部,所以他们在想会不会是损害到语言神经,不过还好那是误诊。你不说话,是因为精神上而非身体上的问题吧,这不是失语症而是无言症,若是这样我对你就没帮助。不过我讨厌不到一分钟就被开除,刚好我的本行最近没工作很悠闲,所以我暂时陪在你身边吧。”

    ……真是多余的照顾。

    我把手伸向呼叫护士的按钮上,结果女医生迅速把按钮从我手上取走。

    “——你…”

    “好险好险,如果你把现在的情况跟芦家医生说,我就得立刻退场了。就让他们以为你是失语症又不会怎样,你也没有必要回答他们无聊的问题,这也是好处吧?”

    ……确实是如此,但现在和我说话的人又是什么来历。

    我把包着绷带的双眼移往这位身分不明的女医生身上。

    “你不是医生吧?”

    “没错,我的本行是魔术师。”

    我愣了一下后,深深吐了一口气。

    “这里不需要耍戏法的人。”

    “啊哈哈,的确如此,魔术师没办法把你胸口的洞填补起来,只有普通人能办到这点。”

    “——胸口的…洞——?”

    “是呀,你应该发现另一个自己的事实了吧?”女医生露出微笑站了起来。

    耳边传来把椅子放好及离去的脚步声。

    “我说的似乎太早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明天我会再来,拜拜!”

    她突然的出现,而后又突然离去。

    我把行动不便的右手放在嘴边。

    另一个、我?

    胸部的、空洞?

    ——啊啊!怎么会这样!

    我怎么会忘了这件事呢。

    不在!不管在何处呼唤,他都不在。

    两仪式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格——两仪织的气息,已经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

    式是拥有不同人格的双重人格者,两仪家系因为遗传因子的缘故,会生出双重人格的孩子。

    世间一般的家庭对双重人格是感到厌恶而忌讳的,但两仪家却相反地将这种孩子当作超越者的身分高高奉祀,并将他做为正统的继承人来养育。

    ……而式,继承了那个血统。

    会选择忽略身为男性的哥哥而交由女性的式继承家业,正是这个原因。

    但是,这种事本来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阳性的男性及阴性的女性之双重人格主导权,通常阳性的男性一方显现较强。

    到目前为止,为数不多的两仪家正统后代都是男性且持有另一个女性人格,但不知哪里出了差错,式却和之前的情况完全相反。

    身为男性的织活于女性的式体内,**的主导权由身为女性的式所掌握——也就是我。

    织是我的负面人格,承担我所压抑的情感,而织这个负面黑暗则是不断被式扑杀,使式得以活到现在。

    无数次以来,都是借由杀害织这另一个自我,我才能装出普通人的模样活下去。

    而织本人似乎对这件事也没有特别不满,他大体都在沉睡,只有练剑的时候才叫得醒他,或无聊时由织出来承担。

    ……这简直就像主仆关系,但本质却不是如此。式和织归根到底还是同一个人,式的行动也属于织,压抑住织的个人嗜好,也是他本人的期望。

    是的,织是杀人魔。虽然在我所知的范围并没有出现那样的经验,但他一直渴望能杀害与他同为人类的生物,身为主要人格的式因此无视织的**,而且压制这个**。

    式和织一方面无视对方,但对彼此来说却仍是无法消失的存在。虽然式是被孤立的,但由于有另一个自己——织的存在,所以式并不孤独。

    但是,这种关系的崩坏时刻来临了。

    两年前,当式高中一年级时,至今没有想要支配**的织,开始要求想要浮上人格表面的那个季节——从这里开始,式的记忆一片模糊。现在的我,完全失去高一至遇到事故的记忆。

    我所记得的是——

    自己正好在杀人现场的身影,看见流动的红黑色血液,自己不禁倒吞口水的身影。但是比起那个身影,我还记得另一个更鲜明的映像,傍晚时分,鲜红、如火焰燃烧般的教室。

    那个同班同学让式的内心彻底崩溃,

    Shiki想杀的那个少年;

    Shiki想守护的一个理想。

    有种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件事的感觉,从沉睡中醒来的我,只有他的名字还没有回想起来。

    ◇

    到了夜晚,医院安静下来。

    偶尔从走廊传来的拖鞋声,让我感觉到我还醒着。

    黑暗之中——不,正因为是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的我才感受到孤独的痛苦。

    若是过去的式,在自己体内还存在另一个人的式,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吧?

    可是,织已经不存在了。

    不——我连自己是式还是织都没办法判别。

    织已经不存在于我的身体内,因为如此我才能确定自己是式。

    “呵呵…真矛盾。如果其中一人没消失,我竟然无法判别自己是谁。”

    我虽然试着自嘲,但胸口的空虚却一点都没办法填补。如果能感觉悲伤,这颗无感动的心会不会有变化。

    我自己也不知道,因为我谁都不是,无法把两仪式的记忆当成自己的东西而有所实感。

    空有两仪式这个外壳,内容被冲走也毫无意义。

    ……究竟,这个伽蓝(注:伽蓝,佛语,原本是僧人修行的静谧场所,现已引申为各种寺庙建物的总称,这边指式内心的空洞)之洞里该填入什么样的东西?

    “—我、在、你、心中。”

    这时我突然听到这样的声音,像是开窗时空气的流动。

    是错觉吧,我把紧闭的双眼转向声音来源。

    就在——那里。

    白色雾状物飘然地摇动着,我的双眼应该看不见,却可以捕捉到白雾的形状——

    它的某个部份状似人类。不,应该说人类变得像水母一样没有骨头,轻飘飘的随风摇曳。

    那股令人感觉不快的雾,一直线地朝我飘了过来。

    我的身体还没办法随心所欲的行动,只好呆呆地等着。

    即使说它是幽灵,却也一点都不恐怖,因为真正恐怖的是没有形状的东西。

    就算是再奇怪的东西,有形状我也一点都不觉得恐怖。

    而且——如果那股雾是幽灵,也和现在的我非常类似,没有生命的东西与没有生存理由的我,两者没有太大的差别。

    白雾触碰着我的脸颊,使我全身急速冷冻起来,爬上脊椎的寒冷犹如鸟的爪子般锐利。虽然是不愉快的感觉,但我还是呆然持续凝视着。

    自雾摸了我一会儿,就像是被洒盐的蛞蝓一样溶解了。

    理由很简单,白雾大约触碰了我五小时左右,现在的时间已经快要凌晨五点了。一到早上,幽灵当然会溶解消失。

    于是,没有睡觉的我便接着继续补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