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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之境界_第三章

第三章

空之境界 奈须蘑菇 2800 字 2020-02-03 16:16
    ——颈椎骨突然嘎嘎作响。

    身体会发抖是因为外头的寒气?还是来自体内的寒气?

    两仪式因为无法分辨,所以就无视地悠然向前走着。

    现在是凌晨两点,巫条大楼里完全没有人的气息,只有白色的日光灯映照大楼的走廊。

    乳白色墙壁在电灯映照下,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内部深处,将黑暗完全抹拭的人工亮光没有一丝人类的气息,比起被抹拭掉的黑暗更令人害怕。

    式直直走过那道需要卡片认证才能进入的大门,坐进了电梯。

    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电梯内部装了一面镜子,如此别出心裁的设计,是为了能让乘客看见自己的仪容。

    而现在的镜里。站着一个上身披着黑色皮夹克、身着浅葱色和服且眼神倦怠的人。

    那是双对什么事物都不关心…呆滞的眼睛。

    式就这么面对镜中的自己。按下了通往顶楼的按钮,伴随着寂静的机械声,式周围的世界开始往上攀升。

    机械做的箱子缓缓地往顶楼而去,身在这短暂时间所处的密室里,不管外头发生什么事都与式毫无关连,就算想管也管不到。

    这份实感。微微地渗入式那应该空虚不已的内心中,只有在这小箱子的世界里。我才能对自己现在的存在有真实的感受。

    门无声地静静打开。

    这时前方为之一变,是一片与电梯截然不同、毫无光亮的空间。来到只能通往顶楼的小房间后,电梯留下式一个人下降到一楼。四周没有电灯,只有快要令人窒息的黑暗。

    伴随着脚步声,式穿越小房问,打开通往项楼的门。

    ——景色这时从原先的黑暗转变成昏暗。

    街上的夜景充满整个视界,巫条大楼的顶楼并没有什么特征,只有剥落的水泥地板和围在它四周的铁丝网。

    除了式刚刚走出来的房间上方有座水塔外。并没有任何显眼的东西,这里只是个平凡不起眼的顶楼。

    只是,光是眼前的风景就已经是异常的,比周围建筑物高出十层楼的顶楼夜景,那份美丽着实更令人感到害怕,那种感觉就像爬上细细的梯子往下一看,夜晚的街道充满黑暗,像是光线无法到达的深海一般美丽。而街上各处的灯光,如同一条条闪烁的深海鱼。

    ——如果自己的视界就是世界的全部,那么现在的世界确实沉睡着,正像永眠一般,可惜只是暂时的。而身边那份静谧,比起任何寒冷更让心脏像被纠结般地疼痛——

    夜空的澄净和放眼望去的街景相对,变得格外地明显。

    如果街道是深海…那么夜空就是纯粹的黑暗,群星像被挥洒的宝石,在那道黑暗中闪闪发亮。

    而月亮则是洞穴,看起来像贯穿夜空这张黑色图画纸的一个大洞,所以它并不是什么反射太阳光的镜子,只是个窥视另一个世界景象的洞穴——没错,式曾经在两仪家听过这种说法。

    传说,月亮是出人异界的门。

    而这时,有一个漂浮在空中的人影,背对着那个从神话时代以来就孕育魔术、女人和死亡的月亮。

    她的周围,飞行着八个女孩子。

    漂浮在夜空中的白色影子是位女性,她身着一袭看起来像是礼服般华丽的白色衣裳,还有一头长及腰际的黑发。

    从她的衣衫中露出的手脚相当纤细,更让人感觉到她的优雅,细长的眉毛配上冷淡的双眸,那美貌应该可以归类成美人中的翘楚。

    她的年龄可以大约推测出为二十岁前半,不过从生命的角度来推断幽灵的年龄,本身或许也是很大的疑问吧,

    身着白衣的女子,其实并没有像幽灵那样飘渺不定,而是的确存在于那里。

    真要说幽灵的话,应该是指以她为中心、那些在夜空中回绕的少女们。

    她们轻飘飘地在空中彷徨飘浮,与其说是飞行,不如说像是在游动,她们的姿态不但飘渺不定,有时还会变得透明。

    正在式头上的白衣女子、以及那群在夜空中游动、像在守护她的少女们,一连串的光景不但不让式感到毛骨悚然,反而像是在嘲笑般地对对方说着:“哼——这家伙的确带有魔性。”

    这个女人的美丽已不是一般人类的范畴,极度秀丽的黑发,就像将丝绢一条条梳理般滑顺,若是风变强的话,那头黑发随风飘逸的模样应该会带给人一种玄妙之美。

    “既然如此,只好杀了她。”

    对方大概是查觉到式的自言自语,便将视线往下移。

    她身处在离地超过七十公尺的巫条大楼顶楼还要再高四公尺处,正好对上式抬头向上望的视线。

    她们既没有交谈,也没有共通的语言。

    式将上衣内的小刀取出,刀刃长度为六寸。不过与其说是刀,不如说是只有刃部的凶器。

    来自上空的视线蕴藏着杀意,最后,那白色的衣裳开始摇晃了。

    女子的手缓缓移动。将她细长的手指指向式,而那纤细脆弱的手脚并不会让人联想到白色。

    “——白骨吗?不,是百合花吧。”

    在风消逝的夜里,一个声音在空气中长长地回响着。

    杀意聚集在指尖上。

    白哲的手指完全指向式的位置。

    式大大地晃动一下头部。细瘦的身子如同崩坏般地向前跨出。

    不过。她也只跨出一步。

    “————”

    头顶上的女子因此感到有些畏惧了。

    看来…“你也能飞”这句暗示,似乎对底下这个对手没有效果。

    真的很让人难以相信。将“你已经在飞行”这种印象写人对手意识的能力,已经超越暗示的领域达到洗脑的境界,让人根本无法抵抗而想亲身实践,可是这股无法闪避的暗示及“能够飞行”的确切实感,却会化为恐惧使人想逃离屋顶。

    但这样的能力用在式身上,却只让她轻轻昏眩了一下。

    “————”

    白衣女子不免感到惊讶…难道是接触得太浅了吗?于是她决定试着再次对式下暗示。

    这次的暗示将更为加强力,并非只是“能够飞行”这种薄弱印象,而是“你正飞着”这种直接确切的印象。

    ——但是…

    在她加强暗示之前,式已经“目视到”这女人的死亡了。

    女人的双脚上各有一个、背上也有一个、在身体中央偏左的胸部上也有一点——她确确实实可以目视到名为死亡的切断面。

    要瞄准的话,还是胸部那一带最好,只要成功对手便立刻死亡。

    不管这个对手是幻觉还是什么,只要是活着的东西,就算是神也照样杀给你看。

    式抬起拿着小刀的右手,反手拿着刀柄并将视线集中在上空的对手。

    一瞬间,她的内心又再次浮现一股强烈的冲动。

    ……我能飞、我能飞起来、我从以前就向往天空,昨天我也曾经飞在空中,今天应该能飞得更高吧?

    那是一个自由且无忧无虑、仿佛充满笑声的地方,所以我不快点去不行。

    该飞往哪里?飞向天空吗?飞向自由吗?

    ——其实那是…

    逃避现实、对天空的憧憬,在重力的反作用下,两脚不接触地面、无意识下的飞行。

    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呀!

    “笑话。”

    式喃喃自语地说出这句话,并将没握住任何东西的左手举起。

    诱惑对式没有效果,这次甚至连昏眩都没有。

    “在我的心中不存在这样的憧憬,毕竟我连活着的实感都没有,更不可能知道生命的痛苦了。啊啊,事实上你想怎么做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式完全感觉不到活着所伴随在身旁的悲喜交错及大小束缚,所以也体会不到从痛苦中解放这件事究竟具有何种魅力。

    “但是我也不能看着那小子这样被你带走,毕竟他原先是待在我这边的,所以给我还来吧。”

    式将手中无物的左手紧握并且向后拉,白衣女子和少女们似乎像被式的左手控制,往式的方向移动。

    那模样就像被鱼网捉住的鱼儿们,连同海水一起被拉上岸.

    “————!”

    女子的脸色变了,她使出更大的力量将意识注入式的脑中。

    若两人的言语能够相通,那句话应该是叫喊着:

    “跳下去吧!”

    式完全无视这股怨恨之声,反倒用令人颤栗的声音回了一句:“给·我·下·来!”

    小刀就这样刺入急速落下的女子胸口,就像刀子插进水果那么简单,锐利到被刺的人只会感到恍惚。

    女子的伤口并没有出血,只因为受到刀刃从胸部贯穿出背部的冲击而无法动弹,她轻轻地痉挛了一下后就动也不动了。

    式随手将遗体丢弃。

    她被抛出铁丝网之外——朝夜晚的街道中掉落。

    女子的身体轻轻擦过栅栏,无声地掉了下去。

    连掉落时,那头黑发也没有随风飘扬,只随着被风鼓起的衣裳一起消失在黑暗中。

    那个姿态就像…一朵沉人海底的白花。

    随后,式离开了顶楼,只留下仍在头顶天空漂浮的少女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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