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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之境界_第四章

第四章

空之境界 奈须蘑菇 5347 字 2020-02-03 16:16
    开始在两仪的房子过夜已经快一周了。

    由于我们白天都外出,所以过着只有晚上睡觉时才会碰面的奇特生活。这样过了一周后,不知道对方姓名生活起来实在很不方便,所以我们便互相告知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全名是两仪式。

    令我惊讶的是原来她真的是高中生,除此之外则一无所知。

    两仪叫我臙条,因为如此,所以我也用两仪来称呼她。

    她虽然不喜欢被人用姓氏称呼,但是我实在没办法用式来叫她。

    理由很简单。因为我的认知实在不够,对于迟早都要分别的对象,我不想太过亲近。要是我用式来称呼她,我一定会变得无法离开她。对于不知何时会被逮捕的我来说,那种关系只会造成困扰而已。

    ◇

    “臙条,你没有女朋友吗?”

    如同往常一般的夜晚,两仪在床上抱着枕头突然问了这个问题。

    她的质问,总是这样突如其来。

    “女朋友……要是有的话也不会跑来这地方了吧。”

    “是这样吗?你明明长的一副很受欢迎的样子。”

    “被你这种不带感情的声音称赞,我一点也不会高兴,而且我已经受够女人了。”

    “——喔,为什么?”

    看来这句话引起了她的兴趣,两仪把头伸出床边向着我。

    对于躺在床旁边的我来说,就像只有脸冒出来一样有种可爱的感觉。

    “臙条你是GAY吗?”

    ……我收回刚刚说的话,我一定是神智不清才会认为这家伙可爱。

    “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麻烦而已。实际交往后也一点都不觉得有趣。”

    真要说起来,我本来就不太喜欢异性。高中时虽曾交往过约三个月,但也不是啥甜蜜的关系,反而感觉像在相互逼迫对方一般。

    不知不觉间,我开始慢慢说出了往事。

    “我并不是眼光太高,要说的话应该是对方对我要求太高,刚开始我还一直勉强忍耐她。”

    没错,她想要的东西我都买给她,她要求我打扮帅一点我也照做,这应该是满足她的期望了吧。

    虽然对方越来越高兴,但相反的,我确越来越冷淡,**也不是大家所说的那么有趣。

    …两仪专心听着我说话。

    “渐渐的我开始感到厌烦了,不只是对周围的环境。不论是时间、金钱或是感情,要分给他人都太辛苦了。

    虽然我还算是喜欢她,但**也不是不能一个人解决——如果我是普通学生的话,时间应该相当充裕,但我却没有自己的自由时间,跟她相处的时间越多,我的睡眠时间越少。对于没有多余时间的我来说,恋爱这回事一开始就不可能吧?”

    但就算这样,我也没提出分手。

    她看起来一脸幸福。我不想提出分手让她哭泣……伤人又伤己,感觉也蛮蠢的。

    “不过你们还是分手了吧?你怎么甩掉她的?”

    “我说你啊,别说的好像都是我不对。是我被甩耶,有一次我们去旅馆做完爱做的事后,她突然对我要求分手。她说我都没有注意她,只看她的外表、都不看她的内心之类的话,说实话我还蛮震惊的。”我边缩着身子边说完结局后,两仪很没礼貌的笑了出来。

    “真厉害。‘不懂她的内心’吗?哈哈哈,臙条你可真是碰上难缠的女孩啊!”

    床架嘎嘎作响着,这家伙,竟在笑到在床上打滚。

    “什么吗,这些话有啥好笑?这是青春时期苦涩的回忆啊!”我有点不爽的站了起来,看到两仪正目不转睛地望着我。

    “因为真的很奇怪,人类只能看到外表不是吗?她不希望你只看着她的外表,却要你去看那个看不到的心,这种女人很特别啊!特殊也就是异常。你看,这不就是奇怪的事吗?那家伙也真是的,想要看到心的话写在纸上不就得了。臙条,你跟那家伙分手是正确的。”两仪一边冷静地污辱人,一边啪地躺到床上。

    她就像猫一样一直盯着我的脸,然后像是有口难言地说话了。

    “……不过,这也不是我能插嘴的事,对于那种‘看不到’的不安,一说出口就好像是假话,恋爱就是在不了解的情况下去相信对方嘛。所谓恋爱是盲目的,不就是指这么一回事?”

    她补充说:“不过我这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她说完就这样睡着了。

    对话如往常般突然结束后,我也默默的躺下了。

    关掉电灯后陷入沉眠的寂静中,我思考着。

    我虽然已经受够“女人”那种感情丰富的对象,但若是这名少女的话,她应该不会那样单方面的要求对方吧。

    不、如果对方是两仪,就算对那种事也能笑着接受吧?

    ◇

    第二周的夜晚。

    我打开房门进入屋子时,两仪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她可能把我当成猫还是什么吧,就算注意到我发出声音,她还是连动也懒得动。

    但今天这件事对我来说可幸运了,我边掩饰着被打的瘀青边坐到地板上。

    滴答滴答滴答。

    床旁的时钟不停的走着,两根指针都指向l2点的地方。

    ……不知为何,我很讨厌时钟,使用数字显示的没关系,但对于这种绕圈走的时钟,我会感觉没有自己存在的地方,感觉害怕。

    “好痛。”

    踢到脚让我不禁叫出声。

    两仪有如死了一般沉睡着,毫无醒来的迹象。

    我漫无目的地凝望着她的侧脸。

    ——在一起过了两个礼拜后,我了解到一件事。

    这家伙简直跟人偶没两样。

    她总是在床上像死人般地沉睡着,让人感觉她不是到早上会清醒。而是因为有事要做才从死人复活成活人。

    刚开始我以为她是为了去学校,但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关键是电话。

    在接了不知从哪打来的电话后,两仪才回复了生气。

    我隐约感觉到电话内容应该是在谈危险的事,不过两仪却是一直等待电话。

    如果没有人打来,这女人就会一直像人偶般待在这里。

    卡答卡答卡答。

    她的这种生活令我感觉到美丽,并不会感到悲哀。

    两仪只对自己该做的事感到欢喜而复活,那是毫无一分多余的完美。

    我生平第一次,遇上了原本认定不存在的“真货”。

    那是我相信的存在、那是我想成为的存在。

    只要有自己就一切足够了,无须去在意其它任何事物,单纯的强劲。

    “——式。”

    从我的口中,轻轻流露出了两仪的名字。

    那是应该比轻声细语还小声的,有如呼气般的一声。

    但是,两仪却彻底的清醒了过来。

    “——什么嘛,你又满身瘀青的回来啦。”

    眼睛“刹”地睁了开来后,两仪皱起了眉头说道。

    “没办法,对方突然打了过来啊。”

    我用事实回答了她。

    今天在回程时,我被一对陌生二人组包围还打了一架。当然,我把对方打倒了,但因我还是生手,所以对方的伤也多了不少。

    “你有学过什么吧,这样还这么弱。你那么喜欢被打吗?”

    两仅从床上挺起身子后说道。

    学过什么,是在指柔道或空手道之类的东西吧。

    “别随便下结论,在武术方面,我可是个生手。只是说到打架的话,还算是有一般人以上的实力吧。”

    “是吗,因为你打人时会使用手掌,所以我才认为你应该会武术的——既然这样,那你干嘛用手掌打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这样说来,我曾因为这样而被称赞过。

    在打人的时候,没有锻炼过拳头的人,打人也会造成自己的拳头疼痛,多打几次的话还可能骨折。所以生手用手掌打人较好。不,有的武术里,甚至用手掌攻击还比较具有实战性呢。

    当然,我对这些是一无所知的。

    “因为手掌比较硬嘛。要压扁空罐时,大家不是都用手掌吗?可没有人用拳头去压啊。”

    “那是因为手掌比较好用吧。”

    两仪冷静的回答道,不过我可以感觉到,两仪是真心赞同。

    因为她一直盯着我看,让我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于是便半强迫的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两仪你学过什么吧,合气道?”

    “合气道只不过稍微接触了点,真正从小就在练的,只有一项。”

    “从小时候就开始练了啊,难怪会那么强。看你用高踢腿去踢逃跑对手的后脑,我还以为是搞错了呢,不过啊,那个应该是必杀技之类的玩意吧?”

    我还真是问了个蠢问题,不过两仪却很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要说是那种架构的话是有,因为大家都是以打倒对手为前提在进行锻炼,所以要说是必杀技倒也没错。

    不过,我没有那种东西,我是完完全全的自我流派。”

    “而且我所锻炼的是心灵的方面”两仪继续说道:

    “主要是把身体完全重新锻炼过。光是达成这点,所有事物都会改变。从呼吸到步法、视野、思考等,全都重新锻炼成战斗用的东西。

    因为连使用肌肉的方法都不一样,说不定感觉像是变成另一个人吧?发生战斗后,就集中心灵与身体来空战,这是所谓武术的入门境界。但我则是只追求这一点,以结果来说算是练过头了。”

    对于这有如轻蔑自己般的台词,我也只能点头称是了。

    “有什么关系嘛,只要强劲不就好了吗。也不会像我一样被打一顿。

    那可是一瞬间解决三个大男人啊,真是厉害的自我流派。”

    我一边回忆起与她相遇时的情景一边说道,两仪听完显得有点惊讶。

    “那个不是喔,那只是模仿别人的招式而已。首先,我都还没用过自我流派之类的招式呢。”

    轻松说完一句很可怕的话,两仪又一下子倒在床上睡着了。

    ◇

    ……蒸汽从某个地方一直冒上来。

    发出了咻~、咻~,如同故事书里一般的声音。

    这里好热啊。

    我只能靠着加热铁板的声音,以及犹如溶岩般的红光来前进。

    周围的墙壁上,排列着大型的坛子。

    地板上散落着细长的管子。

    我只能听到蒸汽的声音,还有水泡破裂的声音。

    …………………………………………………………………………

    …………………………到了晚上,我突然醒了过来。

    看来是——梦到讨厌的梦了。

    卡答卡答卡答。

    时钟指在凌晨三点,离起床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问。

    我望向床铺去,发现两仪她不在。

    ……那家伙,有时会在三更半夜的跑出去没错。

    但也不至于在万物沉睡的凌晨三点跑出去吧。

    要不要去接她昵——虽然了解在这里过夜,最好是尽量避免去探索对方的**,但我还是不禁这么想着。

    在烦恼了好一阵子后,我下定决心而站了起来。

    虽然她强到乱七八糟,但仍然是个少女。加上她那种打扮,要吸引深夜闲晃的笨蛋们也十分足够了。

    就在我下定决心要前往走廊时,玄关的门静静的打开了。

    和服上穿着皮夹克,少女穿着如同往常的衣物站在那里。

    两仪一样静静的关上了门。

    “什么啊,你回来了啊。”

    我有点被浇了盆冷水般的感觉,不禁向她打了招呼。

    两仪往我这边瞥了一下——

    一瞬间,我以为我就要被杀了。

    没有灯光的走廊相当暗,在那黑暗中,只有两仪的眼睛闪耀着蓝色的光芒。

    什么也做不了,连呼吸都不行,连正常思考都不行,我只能呆立在那里。

    “——连你也不行啊。”

    我听到她的声音回过神来,才发现两仪轻轻的从我身边走过,像是出气般把皮夹克扔到床上。

    她坐到床止后,便靠着墙壁看着天花板。

    就这样,似乎经过漫长到会让人失去意认的沉默时间后,少女不经意的脱口而出。

    “我,刚刚是去杀人的。”

    这是要我怎么回答呢。

    我只能点点头道,喔,是这样啊。

    “可是没办法,今天也找不到想杀的人。刚刚在走廊碰到你时,还以为你应该可以吧,还是不行,杀了也没有意义。”

    “…我可是认为,自己百分之百会被杀啊。”

    率直的说了这句话后,两仪说道,就是这样才不行啊。

    “我想要体会活着的感觉。但是,光杀人是没有意义的,我每毫无目的的在晚上散步,就像幽灵一样。总有一天——我会毫无意义的去杀人。”

    两仪虽然像是在跟臙条巴说话,但实际上却不是在跟任何人说话。

    ……她像是没毒可吸的瘾君子般喃哺自语着。

    这种状况,到目前为止都没发生过。刚与我相遇时的两仪。就算会在深夜漫步,但应该也不会那样杀气腾腾的回来才对。

    “喂,两仪你怎么了。这样一点也不像你啊,振作起来!”

    真是奇怪——我竟然抓着至今都不曾碰过的少女肩膀。

    实在无法置信。

    这个比起什么都超然的少女肩膀,竟是…那么的纤细。

    “……我很清醒,夏天时也会有跟现在一样的感觉,那个时候我也——”

    似乎是察觉了什么不好的事,两仪闭上了嘴。

    …我放开两仪的肩膀离开床铺。

    两仪不再靠着墙壁,而是躺了下去。

    “喂,两仪。”

    向她说话但没有回应。

    这家伙以前说过,心是看不见的东西。所以,这种看不见东西的烦恼,对不会向他人倾诉。

    没错——两仪是孤独的。

    我虽然以前也是那样,但为了掩饰还是交了几个不很熟的朋友。

    可是对这家伙来说并非那种存在,跟我不同,连细节都十分完美的她,是不需要那种东西的。

    “——喂,两仪。你有朋友吗?”

    我有如要避开少女的面孔一般,背靠着床问道。

    两仪想了一下后回答‘有’。

    “耶?有吗?你、你有朋友?!”

    跟吃了一惊的我相反,两仪相当冷静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说了。当心情消沉的时候,就算没有意义,也要把麻烦的事交给他们。

    就算只是一时之计也能轻松很多喔。放开自己的烦恼,只要跟他们谈些无关紧要的事就好。”

    “……现在不在。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对少女的这句话,我不禁无言了。两仪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寂寞。

    但那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吧,两仪当的一声。用力槌床铺并发起脾气来。

    “说来说去都是那家伙太任性了!想想他只有高兴时才会擅自跑来。而且也只告诉我他的电话号码。

    夏天时也在这住了一个月,为啥我得为了这种事生气不可啊!”

    趴搭趴搭的,传来了阵发泄的声音。

    这一次真的让我难以置信了。

    那个两仪,竟然在床上有如小孩耍赖般的发着脾气——

    不,说不定实际上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而是拿小刀在戳着枕头吧。

    因为声音从趴搭趴搭变成了沙沙沙的样子。

    我很怕去确认事实,所以放弃回头去看两仪的状况。

    稍微发泄一下后,两仪安静了下来。

    不论如何,我实在羡慕能让两仪如此失控的朋友啊。

    我开始想问有关那家伙的事了。

    “喂,两仪。”

    “……………………………………”

    可能是心情仍然不好,两仪投有回答。我不放弃的继续追问。

    “那个朋友是怎样的人啊,是高中朋友吗?”

    “啊啊,是高中朋友,像是诗人般的家伙。”

    两仪不带感情的喃喃说道。

    哪些部分像是诗人呢?那朋友是男是女呢?我决定不去问这些东西。

    因为就算我知道也没有意义。

    “那,你之所以半夜会去夜游,就是因为那家伙?”

    两仪稍微思考了一下。

    “不对,半夜散步是我的兴趣,杀人冲动也是我一个人的东西,这些跟谁都没有关系。因为问题是我个人的事,所以我也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是处在何种状态。

    …哼。也就是说,我现在很不安定,甚至因而让你感到不安。”

    两仪淡淡的,犹如在谈其他人一般说着。

    “不安——我可没有啥不安……”

    “刚刚明明说感觉像要被我杀了不是?”

    美丽的声音,拍打着我的后脑。

    …有如被冰冷的蛇缠住脖子般的感觉。

    我一瞬间不禁怀疑,睡在我背后的那个人真的是人类吗?

    “你看,现在也这样想了吧。不过那是不必要的担心。

    我想杀人是因为想体会活着的感觉,你不会变成我的对象。”

    …这是什么意思,意指杀了我——臙条巴,两仪式也不会觉得快乐吗?

    “不过——的确,你果然该去找新的藏身处了,臙条。

    虽然我无法存有活着的实感,不过——两仪式一定喜欢杀人。”

    两仪有如告白般的低语着。

    感觉像是咚的一声。是吐露不安心情,犹如断线般的声音……可恶,本来就是好像身处远方的女人,现在感觉更遥远了。

    我领悟到这件事,我对这家伙就像是那时害怕一般……

    不,可说是超越那时以上的,被她强烈的吸引着。

    “——笨蛋,这种事哪有可能。”

    总之我想否定两仪说的话,因而继续说道。

    “你只是情绪不安定而已。快点把那个朋友叫来,丢给他一堆不可能的难题吧。朋友就是为了这样而存在的,而且不这样的话双方会渐行渐远——”

    说到这里,我的话停了下来。就跟刚才的两仪一样。

    凭着一股情感说出了心中思念后,发觉到一件不可不察觉的事。

    “——就是这么一回事,我要睡了。”

    充满苦涩的说出这句话后,我往地板躺了下去。

    两仪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我不管那些自顾自的睡觉去。

    今晚,我已经没信心能跟两仪继续正常的交谈了。

    …理由很简单,因为我自己说的话正冲击着我自己的内心。

    问我为什么。

    因为对我来说,那个朋友的角色永远轮不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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