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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之境界_第六章

第六章

空之境界 奈须蘑菇 4590 字 2020-02-03 16:16
    冬天到来。

    如同今年夏天对我来说很短一般,对街道来说今年秋天也相当短。

    从事务所的窗户望出去,整个街景还是笼罩在仿佛要下雪的寒空。

    今年这前所未见的异常气候,或许把四季中的秋抹去了,每天的天气就是无法让人联想到秋天。

    没错,从九月底到今天十一月七号之间。秋天就像赛马中的马儿般一瞬间消逝了。

    这段时间的我呢,十月初开始在亲戚经营的驾训班补习。这问驾训班是位于长野乡间的全住宿制学校,以住宿的方式在三周内让学生上完一般驾训班的课程。

    我并不想因此离开这个城市约一个月,但是一来不好拒绝亲戚的邀请,二来上班地点的橙子所长也赞成我去住宿,到头来只好勉强前往了。

    在那不知是驾训班还是收容所的地方糊里糊涂的过了三周后,我回到了这个我成长的城市。

    “…嗯。姓名:黑桐干也。”

    我无意义地试着念手里拿的驾照。

    在那小小的驾照上清楚印出我的姓名、此外还列有出生地、出生日期、目前地址加上大头照等。明明只记载了最低限度的个人资料,但却是每个人所拥有的身份证明中用途最广的——关于这一点我始终觉得不可恩议。

    “这张驾照是什么样的证明呢,橙子小姐。”

    我同睡在同间房内角落床上的橙子,当然,我并不期待她的回答。

    “——那个啊,算是契约书吧。”

    但是,橙子却很正经的回答了我。

    这个人因为感染重感冒,已经躺在床上快一周了。

    直刭刚才因为发烧到三十八度而睡着,看样子是刚醒过来。

    理由——大概是肚子饿了吧。

    因为时钟上的指针,指出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现在我身处公司的事务所里,正确说来是事务所所在的大厦四楼,平常很难得能进入的橙子私人房问。

    我拿了张椅子在窗边坐下,欣赏刚拿到的驾照,而橙子则是躺在床上。

    ……这可不是什么私人感情,只是因为橙子感冒病倒了而已。

    当我从驾训班回来,迎接我的是无言且带有点责备眼神的式,以及因感冒而无法起床的公司社长。

    这两人在我离开时似乎亲密不少,但对于照顾橙子这件事,式却很干脆的拒绝,似乎还说顺便连脑袋都溶掉好了……如往常般展现出冷血的一面,这就是我从高中以来的朋友,全名是两仪式,性别为女性,偶尔还会因为出现粗暴口气而被当成男人。

    而另一边,在我眼前用湿毛巾退烧的女性叫苍崎橙子,是我上班公司的所长。

    由于员工只有我一人,称它作公司实在有些牵强。

    这个人可算是天才,但原大多数天才一样,她认识的人并不多。

    所以在感冒后她啥也不做,整天就窝在棉被里。

    据她本人觉悟地说,是因为现在身体里没有今年感冒的抗体,所以感冒了也没办法。

    ……若是没有抵抗力,我想那更不该整天睡觉吧,身为魔术师的橙子不打算去找医生,一定是自尊心作祟的原因。

    而发生这些事,当我回到一个月不见的家时几乎碰不到式,沦落到整天负责照顾橙子的地步。

    在橙子有气无力地回答了一句“契约书”后,便拿起了枕头旁的眼镜。

    平常太过冷峻的她不会让人察觉她是个美人,但感冒后的她有着跟平常判若两人的稳重,令人感觉到她的美丽。

    可能是因为意识还没从睡眠中清醒,橙子继续开口说道。

    “那个是证明你学到开车技术的契约书,明明重要的是学习,但这国家却将目的弄反了。

    不是在学习后得到资格,而是为了得到资格去学习。

    所以在取得资格时,所学的东西也就消失了。像这种一点也无法证明学习过程的资格,跟契约书有啥不同。”

    不过根据某个意义来看也是堂堂正正的竞争吧?橙子补充说明这一点,并且抬起身子来。

    “不过资格就是这种东西,每个人也都是因为有目的所以才去学习。”

    “当然,相反的状况也有。所以目的与结果、行动与过程才会背道而驰。有些人是为了取得驾照才去开车,但也有不去驾训班却直接开车考照的人在啊!”

    虽然橙子在戴上限镜时口气会变得温柔,但因为今天加上感冒这因素,她的用词遣字更加亲切了。

    虽然是题外话,但据说这个人曾经突然去考试中心,并在学科与技能测验得到无可挑剔的成绩,主考官就这样瞪着眼看她取得驾照。

    “虽然听说有人不去驾训班而直接考到驾照,但橙子小姐是完全靠临机应变吧……也对,实在很难想象所长去驾训班上课的样子——”

    ——太可怕了,我无法想象。

    橙子皱起细眉瞪着我,仿佛相当在意我突然吞下不说的话。

    “你真没礼貌,干也,那时的我还只是学生,所以去驾训班混正常吧?在那里就像大学生一样啊。”

    橙子说了句“真令人不满”后便闭上了眼睛。

    ……原来如此,这样说起来,橙子也是有过十多岁的岁月,在开始想象她学生时的可爱姿态后,我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那可是能让人心跳停止的强烈精神攻击啊。

    “……那模样可真算是异次元的东西呢,所长。”

    “……你一定要对着病人说出心里话吗?”

    当然啰,我平常老是被欺负,不趁这时反击一下,心里可是会不平衡的。

    在我起身打算更换湿毛巾时,橙子直接表示她肚子饿了想吃东西,但麻烦的是,早上做的稀饭现在已经见底了。

    “我去买些东西回来吃吧?昏月的赏月乌龙面如何?”

    “不~要,我吃腻了。干也呀,你能不能做些料理呢?一个人住的话,大致上都多少会做吧?”

    ……因为一个人住所以一定会自己煮饭,这到底是谁所散布的偏见啊?我忍受橙子充满期待的视线,一边耸肩一边清楚地说出残酷的事实。

    “抱歉,我会做的只有面类而已。最差是在泡面里加热水,最好则是水煮意大利面。

    如果这些你能接受的话,那就借我厨房吧!”

    正如我所料,橙子露出一脸讨厌的神色。

    “那今早的稀饭呢?我可不认为那口味是便利商店的东西。”

    “那是式做的,真奇怪,她本人虽然很少下厨,但对日式料理却很拿手。”橙子听了也意外地眨了眨眼。

    虽然对此我也有同感,但是式的烹饪功夫真的好到连板前厨师(注:纯日式料理的厨师称作板前)都会吃惊。

    由于两仪是名家,式本来就对吃很挑剔。虽然她不挑食,但由于不是她所做,所以不管味道如何都无所谓。

    然而要是式亲手做莱,就代表那是式自己能接受的水平,她烹饪功夫会不断进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真是令人惊讶啊,式竟然会帮我做东西。不过也对,那孩子很擅长使用刀子……没办法,桌上有药罐,可以帮我全都拿来吗?”

    在知道食物没有着落后,橙子又再度躺了下去。

    橙子的桌上有三个药罐,当我伸手去拿时——一张照片映人了我的眼帘。

    那个背景应该是在外国,石铺的街道、有如电影般的时钟塔。在仿佛即将要下雪的天空,三个人并排在一起。

    两位男性配上一位少女。

    男子们的身型都很修长,其中一人似乎是日本人,另一个则像当地居民般的融人了风景中。

    不——这是因为日本男子存在感太强的缘故。

    一脸阴郁表情的日本男子,存在感有如突出相片般的浮雕一样强烈……

    这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苦闷,我以前曾经在身旁感受过。

    对了,就是那个时候,那是股想忘也忘不掉的感觉。

    在我为了确认而凝视着照片时,看到了存在感更强的东西。

    黑发和服的日本男性,与穿着红大衣的金发碧眼男子间站着一名少女。

    她的头发有如黑檀木般的漆黑,甚至让旁边的日本男性大衣颜色都看起来变淡。

    那头留至腰部的长发,与其说是头发,不如说是某种精美的装饰品。

    而年少青涩的脸庞,一言以蔽之就是玲珑美吧。

    少女太过华丽,甚至像能透过照片夺走灵魂一般——

    若是把身在暗处如同花朵般美丽的日本幽灵结合外国童话里的妖精,应该就像这个少女一样吧?

    “橙子小姐,这照片是——”

    我不自觉的问出这句话。

    躺在床上的橙子边拿下眼镜边说道。

    嗯?喔,那是以前认识的人、因为他们的脸我已经想不太起来了,所以才把相片抽了起来——那是我还在伦敦时唯一一次的失误。”

    拿下了眼镜的橙子,口气完全变了个样。

    我的朋友两仪式,拥有模糊的双重人格。

    而苍崎橙子则是能像切换开关般的变换人格。

    虽然她主张改变的不是人格,只是个性,但就我看来其实都差不多。

    拿下眼镜的橙子,一言以蔽之就是个冷漠的人。

    冷漠的言行、冷漠的思想、冷漠的理论——这些印象所组成的人,就是拿下眼镜的橙子。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大概已经八年以上了吧,因为那时我妹刚要上高中,虽然我擅长记住别人的长相,但要想起来可就不容易了。这实在是白费功夫,所以我也懒得去好好整理。”

    橙子就这样躺着,若有所恩般地不停说着。

    ……实在难以想象橙子会谈起自己的过去,看来她说她第一次感冒的事似乎是真的。

    “伦敦——是那个英国首都吧?”

    我把三个药罐放在橙子枕边后,搬来椅子坐在她的床边。

    橙子从药罐取出药吞下后,仍旧继续躺着说话。

    “没错,当时我刚离开祖父家里,无处可去。只是一个新人魔术师的我,连自己建造工房的技术和资金都没有,最后只有加入大型组织一途。

    就跟大学一样,虽然组织本身老旧、耗损、不断衰退,但设备并没有罪。

    在大英博物馆的内部有个研究古今文物的部门,真不愧是拥有一半魔术师的协会,那儿的收藏远超过我所期望的。”

    橙子有如因发烧般喃喃自语不停说着。脸色也越来越差。

    我担心问道刚才的东西该不会是毒不是药吧?

    但橙子却打断我的话,对我说那并不是毒。

    “趁这机会我就多说点吧……二十岁出头的小女孩要到学院留学本来就难,更何况苍崎家还被视为异端者。

    为了进入学院,我开始专攻卢文字魔术,因为当时卢文字不受欢迎也没什么人研究,学院也希望能有进行研究的人才。

    就这样,我在那花了两年让卢文字安定,又花了几年接近“Thule协会”的原始版本,最后能拥有自己的研究室。

    不过正当我埋首为了某个目的而制作人偶时,某天遇见了那个男人。他的经历可比台密(注:日本天台宗密教的一支)僧侣,有如地狱一般可怕的男人。

    他强悍的意志,仿佛要用烈火烧尽自己锻炼而来的身体……

    黑桐,之所以说他像地狱,是假设地狱这概念能化为人形的前提下。

    他就是那样不接受他人,只是不断承受痛苦,作为一个魔术师,这样的他充满缺陷,但他的强悍远胜任何一个人——我,迷上了这个迟钝的家伙。”

    有如凝视着回忆中的男子般,橙子微微眯起了眼,那含有憎恨与怜悯,令人难以解读的眼神。

    虽然不太理解话的内容,但我还是应了句:“喔,这样啊。”

    不要违抗病人,是照顾病人的要诀之一。

    “原来橙子小姐制造人偶的技术,是从外国学来的啊。”

    对我这明显搞错场合的发问,橙子还认真的点头说是。

    ……她不行了,连开玩笑都无法理解。

    虽然听听橙子自言自语是最差,不过对一个听不懂的听众来说可是很难忍受。所以虽然我希望她这些话能对式或鲜花说,但橙子却继续说下去,而且还越来越难懂。

    “我之所以进行人偶制作,就是打算透过这过程达到人类完美雏形‘’的境界。

    但他却相反地不从**,而是从灵魂着手动作,像‘薛丁格的猫’一样,以‘存在’与‘不存在’的事物,来达到“”的境界。

    内体有形因而无法看透,但无形之块则是透明的。就像某个心理学家提倡的无意识集合体一样,顺着那连锁就能到达中心。

    简单来说,我跟他都在追求原始的作品,也可说是伟大的源头、人类的起源。现在的人类分化过头,已经成为一个无法测定的属性和系统,所以无法到达根源,属性跟系统,换句话说就是宿命吧。

    跟数学公式一样,给予某些能力及角色,就会产生某种的人生。

    产生一定结果的人生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DNA只被赋予这样的能力,要说那是宿命的话,那就是宿命了。

    灵长类已经太过复杂,这是因为想追求万能,而取得太多种能力的结果。

    构成人类的DAN,只不过是四个种类的核甘酸而已。

    但是由这四种核甘酸不断累积而成的单纯螺旋,却陷入累积到无法测量的矛盾中,因此无法进行解析。

    所以现代的人类已经不可能回到根源了。所以——我认为只有靠自己才能制造。结果相当的凄惨,因为不论我怎么努力,出现的都是完美的我。”

    看来是药效起作用了,橙子的脸恢复了血色。

    她望着天空的眼睛,也渐渐地模糊了起来。

    “不过——那家伙应该还继续在做吧,因为听说有个看到人类‘起源’的人,被追求灵魂雏形的师傅赶出门下……真是孽缘,竟然到了现在还碰上这种事。

    黑桐你听好了,因为你太松懈所以先提醒你。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接近照片里的男人。”

    在使力说出这一句话后,橙子便闭上眼睡着了。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静静地呼吸着,看来是药效让她睡的很熟吧?

    我更换橙子额头上的毛巾后,为了不打扰她便离开房间。

    隔壁的事务所内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大楼周围的工厂不断发出机器的声响。

    我一边聆听机器的回音,一边喃喃自语道:“橙子小姐,纵使你叫我别靠近,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我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认识那个人了。”

    但这件事实意味什么,目前我还不可能知道。甚至连当时救我的是否就是照片里的人也还不确定。

    我记忆中的那个人很模糊,橙子发烧时所说的话也像拼图的图片一样散乱。

    不确定的事物会招来不确定的话语。只不过是这样,直到刚才还在的平稳气氛,一下变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只有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不安,让我不禁发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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