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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之境界_第七章

第七章

空之境界 奈须蘑菇 11264 字 2020-02-03 16:16
    隔天,十一月八号的白天。

    天气跟昨天一样阴暗,没有开灯的事务所有如废墟般的昏黑。

    这间事务所对我跟橙子来说实在太广了。十人座的整齐桌子,也有招待客人坐的沙发。

    虽然地板不甚整齐、墙上也没贴壁纸,但只要人数足够,看起来一样是个充实的工作场所。

    但是现在在这里的,包括我也才三个人而已。

    窗边的所长座位上看不到橙子的身影。是昨天的药生效了吧,感冒治好就不知跑哪去了。

    在没有所长的事务所里,我进行着下个月开始的美术展场地配置、发包材料、调查价格等工作。边拿着橙于的设计图,边采购便宜合用的材料。

    因为那个人的观点是“能做出来就好”,所以她不喜欢这种默默的努力。结果就只有身为社员的我来做了。

    查了材料行的数据后打电话前去交涉,然后再找下一家。

    这里除了虽忙但不确定是否充实的我之外,还有两个人在。

    其中一位身穿和服的少女坐在客人用的沙发上发呆。

    不用说,两仪式正用端正的姿势坐着。

    穿着黑制服的女学生则是在离我最远的桌子上做事。

    跟式相反,背后留着一头长发的她,名叫黑桐鲜花。

    这位姓跟我一样的女孩,也是我的亲人,我妹鲜花目前是高一的学生。

    因为体弱多病,她十岁时不适应都市空气而被寄放到亲戚家,此后便很少碰面。

    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我升上高中后的一月吧。那时她还是个符合年龄,有点年幼的女孩。在今年夏天与鲜花重逢时,让我有点惊讶。

    面对许久不见的妹妹,她的大小姐模样让我怀疑这真的是我家的遗传吗?

    果然,看来只是出生的家庭与成长环境不同,就能让人成长得很美丽。

    她的身材挺立许多,完全看不到以前瘦弱的影子。

    由于成长期的十刭十五岁间不曾见面,一时让我有点无法实际体会到这女孩就是妹妹鲜花。

    我偷偷的瞄了桌子对面的鲜花一眼。

    她正拿着比广辞苑还厚重的书在抄写什么。

    ……那是橙子离开时留给鲜花的课题。

    虽然昨天与橙子的对话也让我心情沉重,但目前来说,我最担心的还是眼前的这个妹妹。

    “哥哥,我成为橙子老师的弟子了。”

    不知在想什么,她一个月前居然这么跟我说。我当然是采取反对的态度,但妹妹很顽固的不肯听劝。

    ……真是的,为什么我们这平凡无比的家系一定得出现魔法师之类的怪家伙呢。

    “鲜花。”

    在打电话的工作告一段落后,我向坐在对桌的妹妹开口。

    在鲜花把文章全都抄完后,她边甩着头发边抬头望向我。

    明明好强却又沉静的那对眼眸,该怎么说呢,很彬彬有礼的看着我。

    “我知道因为创校纪念日所以放假。不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哥哥,你也偶尔回家一趟吧。因为学生宿舍起火目前关闭中,学校希望家里近的学生能暂时离开宿舍一阵子,母亲知道这件事。”

    她用让我想起高中班长的沉稳声音与眼神回答我。

    “火灾——整栋宿舍都烧毁了?”

    “只有东馆而已。一年级与二年级的宿舍烧掉一半。因为学校有动作,所以没出现在新闻上。”

    鲜花平然地说出了重大内幕。

    的确,要是知名的礼园学园学生宿舍被烧掉,不论真假都会成为丑闻才是。或许是校地广阔到媲美大学的礼园,才能私下秘密的处理掉吧。

    不过,学生宿舍失火还真是令人不安的消息。从鲜花的口气很容易可以推断,这是遭人纵火——而且还很可能是学生干的。

    “——哥哥。你没在想些多余的事吧?”

    有如看穿我心中一般,鲜花瞪着我。

    ……从夏天发生那件事后,妹妹就很讨厌黑桐干也沾惹上麻烦事。

    因为这样下去只是持续冷站,所以我换了个话题。

    “不说这个,你在做什么呀。”

    “跟哥哥无关的事。”

    看来是了解我想讲的是啥,妹妹冷静地回答我。

    “当然有关系,亲妹妹打算成为魔法师,这要我怎吆跟父亲说呢。”

    “唉呀,哥哥你有回家呀?”

    ……呃,这家伙,明明知道我跟父母吵架而断绝关系中…

    “还有啊,哥哥。魔法师跟魔术师是不同的。你在橙子老师底下工作却不知道吗?”

    这么说来橙子曾经这么说过。为求方便,对于门外人来说,魔法师比魔术师更容易被接受因而自称魔法师。

    但实际上这两者乃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啊啊,确实有听过。不过应该没多大差别吧,两边都在用可疑的魔法不是?”

    “魔法跟魔术可不一样,魔术这玩意的确是超脱常识的现象,但这却只是将常识可能发生的事换成非常识也能发生而已。举例来说——”

    鲜花走到了橙子的桌旁拿起桌上的拆信刀。这把银制、手工精细的拆信刀的确像橙子会用的物品。

    鲜花再找出些不需要的文件后,用拆信刀刻上了一些东西。突然——

    文件开始冒烟,然后慢慢的燃烧殆尽。

    “…………………………………………………”

    我连声音都发不出来,静静看着这过程。虽然以前橙子也做过类似的事(规模大上许多就是),但看到亲妹妹做出这种事,实在不知该怎么说好。

    ……不对,成为橙子的弟子就是这么回事吧,我心里这么想着。

    “——饶了我吧。那个,连特殊手法跟机关都没有吗。”

    “当然有啰。只是不知道的人看起来像是没有而已。但实际上并不是什么难事,所以不用在意。

    因为,现在要做出这种事一点也不费力。要烧东西的话,用百元打火机就够了。不管用手或用打火机,点着火的事实并不会改变。这种东西一点都不神秘对吧。听好了哥哥,魔术指的就是这类的事。”鲜花用淡淡的口气继续说着。

    魔术,基本上就像是文明代用品一般的东西,鲜花补充道,说成被当成代用品比较正确。

    “像是想让天下雨,魔术跟科学都一样。方法不同,但为了达成目标的努力则都一样。魔术为了要让人看来好像是瞬间发生,事前需要很多的准备。

    换算成时间与金钱的话,跟用科学方法制造雨云是一样的。的确,在以前可是奇迹一类的,但在现代则不值一提。

    以前能烧掉整个城镇的魔术师会被称为魔法师,但现在只要有钱谁都做的到,只要发射颗飞弹就好了。”

    “那样还反而更有效率呢!”鲜花补充说道。

    “魔术只是将现今可办到的事,以个人的力量花费许多时间精力使它变得可能。为了得到真理,与其几十年每天花一定时间冥想,搞不好持续一个月不停冥想还比较快能到达真理呢。

    可惜的是,魔术只是密仪、禁忌,而不是奇迹——因为奇迹,乃是指人类无法达成的事,不是吗?

    在现在的地球上,达成不论花费多少时间金钱都无法达成的事,这就是魔法。”

    人类还无法做到的事,就被称为魔法。

    鲜花这么说着。

    那么,以前魔法师不就比魔术师还多了?因为以前没有打火机或飞弹吧。”

    “没错。所以以前魔法师才会让人畏惧,且成为职业的一种。

    但现在就不同了,坦白说魔术根本是不必要的东西,在现代魔法越来越少。

    因为人类无法达到的事,已经用双手就数得完了。

    所以据说现在可算是魔法师的,全世界也不过五人。”

    ……原来如此。

    的确,这样说来,魔法师跟魔术师完全不同。

    现在人类无法做到的事,大概就属操纵时间空间吧。

    因为这是个虽不完全,但已渐渐可以看到未来或过去的时代,不可能的事,真的已经屈指可数了。

    总有一天——人类能完全排除魔法吧。

    就像是小时候因为被种种不可思议所吸引,而成为科学家的青年,最后靠不断的努力把不可思议变成单纯的现象。

    “嗯…这样的话,最终的魔法,大概就剩让大家幸福之类的东西吧。”

    嗯…虽然还不是听的很懂…

    “————”

    不知为何,鲜花安静了下来。

    当我注意到她用发现意外物品的眼光看我的时,她就立刻把脸转了过去。

    “……魔法是无法到达的东西啊,而且我也不是想成为魔法师。只是为了目的在学习魔术而已。”

    “对喔,虽然不能用魔法,但魔术是可以学习得到的,就像鲜花现在所做的一样。”

    在我这样下了结论后,鲜花却左右摇了摇头。

    “你到底听进什么东西啊,哥哥,魔术在过去一样也是魔法啊。

    只不过是因为被人类文明简单追过去,变成只要努力就能学到或使用的东西而已……

    虽然很悔恨,但是我没有魔术师家系那种悠久的历史。

    魔术师那些人都是每代累积血缘与历史而来。

    每一家一开始的人都是普通的学者。他们将他们所学的力量传给后代,后代再加以研究后再传给后代。

    为了接近魔法,他们就是像这样一代代不停累积下去。橙子老师虽然是第六代,但因为第三代是超级天才,所以橙子老师的才能应该也有一部分是因为那浓厚的血缘所致。

    像我这种刚开始要学习魔术的人,是无法简单成为魔术师的。”

    “晤,感觉好像相当辛苦啊。”

    嗯,我总算是理解了。

    血缘的浓度——血统之力。

    的确这一点所有家庭都一样,就像我们的亲戚多寡,我们所继承的财产数量。

    但是,这样一来——

    “喂,那你到底在学什么。我们可是普通的家族,别说魔术,连信佛的人都没有,这样哪能学习魔术啊?”

    虽然是这样说投错,但据老师的说法,我好像有才能能够异常巧妙地准备好发火的机关。”

    鲜花有点别扭地说。

    ……真是的,要是真的着火怎么办。说不定学生宿舍的火灾就跟这个有关。

    “你啊,刚刚不是才说过仅限一代的才能使用吗?要成为魔法——不、魔术师,也是白费功夫。不回到正常道路上的话,可是会连糊口的工作都没有喔。”

    就算不是这样,近来要就职也越来越难了。

    就在鲜花打算反驳的时候。

    在她开口前——一句更加具攻击性的台词随着脚步声一起进入了事务所。

    “就职率可是很不错的喔。以鲜花日前年纪就能做到那样,再过两年可是一堆地方想要呢。而且表面上也可以做一流的设计师。”

    随着开门声,橙子回来了。

    ◇

    病刚好的橙子,用令人无法感觉刭曾经生病的脚步走到所长的桌子旁。

    在她脱掉上衣坐下后,看着自己桌子的眼睛眯了起来。

    看来是因为拆信刀的位置不一样了吧。

    “鲜花,我不是说过不要使用别人的东西吗。依赖道具的话功力会下降喔,我猜你是因为不想在黑桐面前失败,所以才……对吧?”

    “——是,您说的没错。”

    对于橙子的质问,鲜花脸虽红但仍清楚的回答了……关于这一点,虽是妹妹却也相当令我敬佩。

    “不过,你们真难得会谈到这些东西。黑桐不是对魔术没有兴趣吗?”

    “是没有啦……不过橙子小姐,你还记得昨天的事吗?”

    啊?拿下了眼镜的橙子歪头恩考着。

    ……说到底都是因为昨天那段意义不明的对话,但当事者似乎完全不记得的样子。

    橙子拿起烟抽了一口。

    “不过,鲜花啊。你为什么跟黑桐提那些事呢?秘密、隐密乃是魔术的大前提……不过,对象是黑桐的话,的确没关系。”

    “对象是我的话,说什么都没关系吗。”

    “说了你也听不懂,所以你也不会泄密。因为你会看对象来说话,面对正常人体是不会说这种事的。”

    “是这样没错啦——不过对魔术师来说,被他人知道是很糟糕的吧。”

    “当然糟糕啰,社会的反应不用管,但魔术的纯度会降低。黑桐,你知道mistel的语源吗?”

    橙子从桌子上探身问道。

    “mistel是指英文的mystery?”

    “没错,这不是指侦探小说,而是指神秘。”

    “原本是希腊语吧,因为这是英语。”

    “………是没错啦。在希腊语中是封闭的意思。表示闭锁、隐匿、自我完结等。

    神秘这回事,必须维持神秘才有意义。隐藏乃是魔术的本质,机关等都被解析出来的魔术,就算使用再怎样厉害的超自然技法,也不能算是神秘,只会沦为单纯的把戏罢了。一旦如此,那个魔术就会突然弱化。

    说到魔术,原本乃是魔法。也就是说那是从根源引出一定程度的力量。如果说漂浮的秘密原本拥有十的力量,只有一人知道的话能发挥十成的力量。

    但若变成两人知道,力量就会被分散成二分之一,如此一来力量不就减弱了?虽然说法不同,但我想这是世界上所有东西的基本法则。”

    虽然我还是无法理解橙子说的事情整体,但多少能了解她想说的事。

    若隐藏、封闭是魔术的存在根本,也就能理解魔术师不在人前表演魔术这件事。

    “那么,橙子小姐应该是在没人的地方大肆活动吧。”

    “不,我不会那么做。”

    橙子一边弄熄烟一边说。

    “若是魔术师之间的战斗那没办法,单独一人时我通常不会使用魔术。

    基本上除了作为进入下一阶段的仪式,我也不会拿出魔术来的。

    从中世纪开始成立了被称为学院的团体,他们的取缔也相当病态。学院很早就预测到魔术师将会衰退,因此他们使用该组织的力量让魔术成为决不可揭露的东西。他们将可以看到的神秘,提升成无人知晓的神秘。因此,神秘渐渐消失在社会上。

    为了彻底执行此事,学院订定各种的戒律。比方说,若魔术师将一般人卷入魔术现象中,学院会派出刺客暗杀那个魔术师。这是为了抹杀可能会危害到魔术师群体的一个因素…魔法术师被人看出本尊、会失去力量,这传闻便是由此而来。

    学院为了防止魔术衰退而强化了隐匿性,结果就是属于学院的魔术师变得很少使用魔术。

    虽然也有讨厌戒律而离开的魔术师,但学院所拥有的书籍、土地都太过庞大。能够继续学习的资源几乎都在学院的控制下。不属于学院,跟被放逐出村子没两样。

    用来实验的地脉歪曲的灵地都是学院所拥有。

    想学魔术,教科书被扣押就没法学了吧。所以不属于学院的魔术师,就算想使用魔术也用不出来,这就是组织的力量。关于这点,学院是很值得称赞的。”

    “不过,橙子老师,这样一来我不就得加入学院…?”

    在鲜花开口的质问声里,可以感受到她的不安。

    不加入也行,但加入会很方便。这并不是要你去进出学院,那边所禁止的只是自由由,因为他们自称不是因大义名份而存在的富者。”

    “那死守隐匿性不就没意义了吗。学得的人出了门,魔术不就会流传更广吗?”

    对于鲜花这实际的疑问,橙子点了点头。

    “没错,事实上,想进学院累积实力,然后离开学院的人也不少。

    但过十年后这想法就会消失了,因为学院乃是学习魔术的最佳环境。

    都已经准备好对魔术师来说最棒的环境了,何必特地跑去啥都没有的外面呢?对魔术师来说,学习魔术最为优先。

    不会想去使用学到的知识和力量,如果有那种离开的时间,倒不如拿来研究更高级的神秘。

    不过鲜花的目的一开始就和我们不同,就算进去也不会被同化吧。

    但如果要追求更上一层楼的话,最好是去一趟学院。”

    鲜花困扰地皱起眉头,让我感觉她本人似乎很不想去。我也不愿意妹妹去那种地方留学,鲜花的犹豫对我来说正好。

    “……我想问一件事。既使在学院里,也要保守那些秘密吗?”

    突然的,从沙发传来一阵声音,那是从刚才就一直静静坐着的式。

    她的个性不会加入没兴趣的对话,所以到目前都一直看着窗外的风景。

    ——没错,学院中的魔术师对于自己的成果也是完全保密。

    隔壁的人在研究什么、目标为何、得到什么全都是谜。魔术师要说出自己的成果,只有在死前让子孙继承时而已。”

    “不过明明是为了自己在学习,却不用为自己使用力量,这样的研究究竟有什么意义。目的在于学习的话,那过程也是学习吗。

    如果只在最初和最后才拥有,那跟什么都没有的差别在哪?”

    …跟以往一样,式用那纤细的女性声音配上男性的口气说话。

    对于式这番辛辣的反驳,橙子看来在微微的苦笑着。

    “目的是有,但也像你所说的一样。魔术师追求无,以一开始就没有的东西为目标。”

    魔术师们的最终目的,乃是到达“根源的漩涡”。虽然这也被称为灵子记录,但把它想成是漩涡一端拥有的机能比较好。

    根源的漩涡应该是所有的原因,各种的现象都从那儿流出。

    只要知道原因,就能产生出结束,以存在来说是“究极的知识”。

    但即使做到究极的标准,到头来还是有限的东西,所以这个说法并非完全正确,只是因为最容易了解所以这么称呼。

    在这世界上流传的各种魔术系统,原本都只是从漩涡流出的一条细流而已。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各国才会有相似的神话或传说,只是各个汲取川水的民族加上各民族性而已。

    占星学、炼金术、卡巴拉密学(注:KABBALAN,原意为希伯来文的‘传承’,乃是古代犹太教的中心思想。)、神仙道、卢文字等数不清的研究者,正因他们的根源相同,所以才都抱有一样的最终目标。

    因为他们接触到同样名为魔术根源漩涡分支出来的细流,因而会去想象——在顶点处究竟有着什么呢。

    魔术师的最终目的,除了到达真理外别无其它学。

    他们那并不是想要知道人类生存意义的低俗目标,只是纯粹想知道真理究竟是何种型态而已。这些人的集合体,就是魔术师们。

    这些让自己透明化,只保持着自我的——永远无法得到回报的群体。世界上称这些人为魔术师。”

    静静说话的橙子眼神无比锐利,琥珀色的瞳孔有如着火般摇曳着。

    “……不过她虽然这样认真地解释,但很抱歉,这些话我连一半都理解不了。

    我知道的只有一件事,所以我决定先问问看。

    “可以请问一下吗?即使有目的后才去学习,也有其意义存在不是吗?

    无法得到回报是指……啊。原来如此,是还没有人到达吧?”

    “有人到达了。正因为有人前往,才能够了解它的真面目。

    那些流传到现在的魔法,也是那些到达者所留下的东西。

    但是——去了那边的儿们都没回来。以前曾在史上留名的魔术师,在到达的瞬间都消失了。

    是因为那边的世界太美好…还是因为去了就无法回来呢?没有答案,因为这得去过才知道。

    但是,要到达那边,是不可能一代之间完成的。

    魔术师累积血缘、将研究留给予子孙,是为了增加自己的魔力。

    那只不过是让几个子孙能够到达根源漩涡的行为罢了。

    魔术师好几代都做着根源漩涡的梦而死,把研究传给子孙,那些子孙也再传给子孙,那是没有尽头的。

    他们永远元法得到回报,就算出现可以到达的家系,也不一定能顺利成功——因为有妨凝的人存在。”。

    与略带憎恨的口气相反,橙子轻轻的干笑了。那动作像是——因为有妨碍的人存在,而感到高兴一样。

    “总之,不管怎样那都是不可能的事。现代的魔术师是无法到达根源漩涡——创造出新秩序、新的魔术系统的。”

    橙子一边活动肩膀一边说道。

    漫长的话到此结束了。

    我跟鲜花也因此不好再说什么,只有式仍然直接追问橙子话中的矛盾之处。

    “真是群怪人,明明知道不可能,为什么还继续下去?”

    “这是因为,被称为魔术师的人中,大多数带着‘不可能’这个浑沌冲动出生,不然就是一堆不肯放弃的笨蛋吧。”

    橙子很干脆地耸耸肩回答。

    只剩下式在喃喃自语道:“什么嘛,原来自己也很清楚啊。”

    ◇

    谈话结束已经过了一小时,事务所又回复了以往的平静。

    由于时问已经是下午3点了,我便给每人泡了一杯咖啡,只有鲜花是用日本茶代替。

    接着我回到自己位子上。

    工作将近大功告成,看来这个月的薪水有保障了,在安心之余我拿起了咖啡。

    沉静的事务所里,回响着啜饮咖啡的声音。

    但鲜花就像要打破这平静一般,向式问了件不该问的事。

    “——式,你是男人吧?”

    这个有如地狱一般的问题让我差点掉了杯子。

    “———————”

    同一时间,式也把咖啡杯拿离了嘴,表情一脸不愉快但又在烦恼。

    她目前暂时没有对我那笨蛋妹妹进行反击。

    而鲜花把这当作是胜利的征兆,又更进一步追问着。

    “不否认的话就是承认啰。式,你绝对是男的。”

    “鲜花。”

    糟糕,我插嘴了。

    明明知道式一定无视这种问题,但真的发生事情时,我还是忍不住动摇了。

    我趁势站了起来,但在想不到话说的情况下,又静静的坐了下去……感觉就像打败仗的士兵样。

    “你别管这种无聊的事。”

    式面无表情地说道。

    看她一手按着额头,应该是在压抑怒气吧。“是吗?我觉得这是很重要的事喔。”

    外表刻意装的像冷漠的式一样,鲜花也一副冷漠的样子。

    两肘架在桌上、手指交叉,就像是推动议事的议长一样。

    “重要吗?我是男是女都没差吧,而且这跟鲜花也无关,还是说你想找我吵架?”

    “那种事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就决定了吧?”

    两人虽然没有看着对方,但气势却像在互相怒视一样。

    ……虽然我想问到底决定了什么,但现在不是问问题的好时机。

    “……鲜花,你让我到现在还得一直重复这些话,我真的感到很不可思议,我只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听好了,式是女孩子,真正的女孩子。”

    总之,我只能这么说了。

    原本这应该是一边保护无礼的鲜花、一边让式情绪回复的一句话。

    但似乎对两人都造成了反效果。

    “这我当然知道,哥你别捕嘴。”

    既然知道为啥还要这样啊?

    “我想知道的不是身体上的性别,而是想了解精神上的性别。不过就目前看来,式看起来是‘男’的吧。”

    鲜花一边加重语气,一边瞄了式一眼。

    这让式更加不愉快了。

    “身体是女性,不管性格怎样都没差吧。如果说我是男的,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嘛,介绍礼园的朋友给你认识吧。”

    ——啊。

    鲜花已经不是在讽刺了,我听着这种有如挑战书般的台词,不禁咽了口口水。

    鲜花这家伙,还记恨两年前的事啊。

    在高中一年级的正月时,我跟式一起去拜年,回程时我招待式来我们家。

    那时鲜花刚好趁寒假从乡下回来,看到式让她陷入轻微的震惊状态。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当时的式还拥有一个名为的韵人格。

    那时的式比现在更有精神,口气动作完全是个少年般,最后让鲜花整整昏迷一整天。

    但就算如此,现在说的也太过份了,就算被式揍也无可厚非。

    “鲜花,我说你啊。”

    在我再度站起身瞪着鲜花时,式同时也从沙发上站起来说道:

    “我拒绝,礼园的女孩没一个好家伙。”

    式在哼了一声后,就离开了事务所。

    蓝色的和服边发出声音边消失在视线里。

    虽然我一直考虑要不要去追式,但没人能保证我不会让她更生气。

    我边感谢啥都没发生的奇迹一边坐下,一口气喝干了咖啡。

    “可惜,结果还是被逃走了。”

    鲜花喷的一声坐了下来。

    她到刚才一直都是作战状态的样子,不断用力挺起背脊。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鲜花只有在跟式说话时会性格大变呢,这得跟她好好谈谈才行。

    “鲜花,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还不是因为哥哥跟式一直不明不白的,还是说你们都没想过?式到底是以女性身份与哥哥在一起、还是以男性的身份呢?”

    鲜花虽然口气很果决,但还是涨红了脸。

    多亏她奇妙的表现,让我了解到妹妹说不出口的事了。

    “鲜花,那些只是无聊人的猜测罢了。不管式是男是女,我们都不会变成人们的话题。第一,因为式原本就是女生,就算她的想法跟男生一样,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鲜花听完我的话,眼神突然锐利了起来。

    “——是吗。看来只要对方是女的,其它问题都是旁枝末节了。相反的也就是说,你也觉得同性之间的感情很奇怪啰?

    那你回答我,这里有一个从男变成女的变性人、以及从女变成男的变性人,两人都一样深爱哥哥的话,你会选择哪一边?

    是表面是女人,内心是男人的那个?或是表面是男人,内心是女人的那个?快,你回答我吧。”

    …鲜花的问题,很难回答。

    我越想越觉得两边都无法选择。

    的确,猛一想应该是选择原本是女性的人,但她的性别变成男人,所以该选择性别为女性的人…

    可是她的内心又是个男人。也就是说,黑桐干也会变成以男人的身份喜欢上男人。我还无法接受恋爱与性别无关的想法,但这样一来我就像光靠外表区别男女的人,感觉自己实在很丑陋。

    不过由于同性间的结合本来就不被允许,所以男人不能以男人的身份来爱黑桐干也。这样的话,我就得选择毕竟算是女性的那位,但她的性别却是男人——

    啊啊,为何我得为这种事情烦恼啊。

    ……不、等等,这不是跟前提有所矛盾吗?明明不能认同性间的恋爱,但现在不管怎么选都逃不掉同性恋的结果。

    我发现这件事后抬起头来,看到橙子在一旁不停地忍着笑。

    “鲜花,这招太肮脏了啦。这不就是‘真假同时成立’的问题吗?”

    “没错,这就是有名的爱比梅尼迪斯的矛盾,不是吗。”

    “没错,这对黑桐来说真是致命的矛盾追求。有你们在啊,真的是让我一点都不会无聊呢。黑桐家的人都是这样的吗?鲜花?”

    跟还在笑的橙子相反,鲜花认真的看着这里。

    ……原来是这样,她还是以她的方式在关心我。

    既然式没有说明白,起码我自己要给个明确的答案。

    “……嗯,我知道鲜花想要说什么。但是我还是不在意式是男人或女人。就算式是织,我的心意还是一样。”

    我边掩饰自己的害羞边这么说后,鲜花惊讶地站了起来。

    “——就算对象是织,还是一样喜欢?”

    “…嗯,大概吧。”

    咚,我感觉有什么打中我的脸。

    “什么嘛,真肮脏——!”

    空气中响起“搭搭搭”有人跑出去的脚步声。

    当我意识回复后,察觉鲜花用刚刚阅读的书丢中我后跑走了。

    现在事务所只剩下我跟橙子。

    式被鲜花激怒而走,而鲜花则是刚刚才跑了出去。

    我边摸着还在刺痛的脸颊,边瞪着还在一个人笑不停的橙子。

    又过了两小时到了下班时间。

    式跟鲜花都没再回来,于是我泡了下班前最后的两杯咖啡,考虑下班后绕去式的公寓看看。

    “对了黑桐啊,今天抱歉麻烦你留下来加班啰。”

    边喝咖啡边听见橙子这句话,我的烦恼瞬间消失了。

    “加班?是指接下其它案件了吗?”

    “不,不是那边的工作。是另一个无法赚钱的工作。

    我今天早上就是为了这件事出门。我从刑警那听到一个有趣的消息,黑桐,你知道茅见滨的小川公寓吗?”

    “茅见滨,就是建在填海地带的公寓区吧,据说那是近未来的模范都市。”

    “是啊,离这里大约是电车三十分左右的车程。

    那个都市使用比市中心更难以想象的土地范罔建造完成,在那里有栋旧式的公寓好像发生了奇怪的事件。

    昨晚十点左右,有位二十多岁的上班族在路旁遭到攻击。

    因为被害者是女性,所以初步认为是路上的强盗犯。但很不幸的是,犯人刺伤被害者后逃跑了,但被害者可没法逃,腹部被刺的被害者没有手机。场所又在那个公寓区,附近没商店、晚上十点后连人影也没有。

    她一边留着血,一边进了最近的公寓寻求救援。

    但是该栋公寓的一、二楼无人居住,三楼起才有住户。她搭电梯前往三楼时用尽了体力,虽然在那里大叫,但公寓住户没人察觉,最后她终于在十一点时死亡了。”

    真是悲惨的故事。

    现代的公寓规模越大,与邻居间的互动就越少。

    生活在都市中,真的可说是把冷漠当做不成文的规定。

    我曾经听朋友说过跟这次类似的故事,半夜时楼下不断传来哀嚎声,但是没人前去帮忙。等到早上才发现那一家的孩子已经被双亲杀死了。

    其他住户虽然有听见,却只把它当成有人在开玩笑。

    “问题是,隔壁的公寓也有听到那个被害者的声音。但那并不是哀嚎,而是有人在求助的声音。隔壁公寓的人认为这么大声,一定会有人马上去看,所以也就不管它。”

    “怎么会这样——那栋公寓的人难道都没人察觉吗?”

    “嗯,他们是这样说的。每个人都说那是跟平常没两样的夜晚,但只有这样还不算怪。那栋公寓以前曾经发生另一件怪事,虽然我没问出那是什么事,但是会连续发生异常事件,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所以才会找刑警帮忙啊。”

    “……也就是说,所长要我去调查那里啰。”

    “不,现场会有两个人去。黑桐你先从不动产商方面取得住户资料,还有尽可能查出他们以前住哪里。因为这是拿不到钱的工作,所以我们慢慢来也行,期限是十二月。”

    回答‘我知道了’后,我便喝了一口咖啡。

    ……总觉得,有一种又踩进奇怪事件的预感。

    “对了,黑桐啊。”

    “什么事?”

    “就算式真的是男的,你也无所谓吗?”

    ……此时若对方是学人的话,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喷出嘴里的咖啡。

    “当然不是啊,我是喜欢式没错,但可以的话还是女孩子较好。”

    “什么嘛,真无聊,这样的话不就没问题了吗。”

    橙子缩了缩肩叨念一句真失望,就开始喝着咖啡。

    …这样的话,就,没有问题了?

    “请等一下,所谓没问题是指什么事没问题啊?难道是——”

    “没错,式的精神面也毫无疑问是女生。因为阳性的织不在,她本来就不可能是男的嘛。”

    这样说来——倒也没错。

    但是她那种口气是怎么回事?以前的式不都是用女孩的口气说话吗?

    “我跟你说,式原本就同时代表男性的阳性和女性的阴性,这样想起来就简单多了。阴阳的想法是来自太极图,你知道韩国的周旗吧?啊?不知道?就是像巴纹的那种东西。”

    巴纹,就是……在圆形里有条波状的线,把圆形分成两半的图吗?

    但那不是普通的半月,而是代表两个魂魄互相吞食的歪曲半月。

    用文字表示的话,大概和“0”字有些相近。

    “太极图的一半是黑、一半是白,而且不管哪一边的中央都有相反颜色造成的小洞。黑色半月有白点、白色的半月有黑点。你了解我的意思吧,黑色的是阴性,代表女人。这张图是表现双方较近且相克的——黑白螺旋。”

    “相克的——螺旋?”

    这句话我以前曾经听过。

    “没错,你也可以说是阴与阳、光与暗、正与负的关系。这代表了根源里的某件事被一分为二的状态。在阴阳道中,这就称之为两仪。”

    “——两仪,那不就是…”

    “没错,那就是式的姓。她之所以会变成双重人格,八成是在遥远的过去就已经被决定的事实。

    两仪的家系之所以成为双重人格,或是早就预见式的诞生,而将姓定为两仪?我想应该是后者吧。

    两仪家就如同浅神、巫条,是旧家族之一的家系。

    他们这种家系企图创造出超越人类的人类,因此各自使用自己的方法和思想来不断繁衍后代。

    这都是为了让后代继承他们家的“遗产”。

    这其中,以两仪家的特别有趣。

    他们了解超越于常人的能力总有一天会被文明社会给抹杀,因此他们开始思考取得表面上与普通人一样生活的超能力,

    ——黑桐啊,你知道被称为专业人士的人们为什么都只能在一个领域内达到巅峰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我回答不出来。

    今天真的是很漫长的一天,我脑中取得的情报已经超过自己的极限了。

    而且——式既然是生在那种家庭,为什么——

    “那是因为不论拥有多优秀的**和素质,一个人还是只能穷极一项事物的缘故。你爬的越高,离其它山就越远。而两仪家解决了这个问题,那就是在一个人的体内给予无数的人格。

    跟计算机一样,在式这个硬件里放进数百个软件,就诞生了所有领域的专业人士了。

    所以她的名字叫式。式神的式、公式的式。她是个会完美执行所下命令的程序。是个无论道德观、常识、人格都能瞬间切换的人偶——拥有无数的人格。”

    式知道这件事吗。

    ……啊,她一定知道。所以她才会一直不肯跟我有所牵扯,因为她承认自己不普通、也承认自己出生在不普通的家庭,所以她只想隐密地活下去——

    “太极图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从浑沌之‘’诞生为二的两仪。

    为了安定,将种类增为四象,为了更复杂化而变成八卦,以这种二分法分裂下去,这也表现了式的机能。但现在这些东西都已经没有了。

    因为完美的程序遇到了bug。现在的式,虽然多少有点问题,不过已经成为拥有自我的普通人了。”

    喀锵的一声,她点着了打火机。

    听见橙子的话,我发出“咦?”的一声疑问。

    “你那是什么表情,她可是被你弄坏的喔。精神异常的人由于不认为自己异常,所以不会认为自己有任何不对,而式以前也是一样。但是,有个叫做黑桐干也的人让式察觉到,两仪式的存在是异常的。

    啊啊——对了,说到拯救,你在两年前就已经救了式,对吧?”

    “拿去。”

    橙子边说边将烟递给了我。

    虽然我不抽烟,却还是收下并点燃了它。

    ……这辈子抽的第一根烟,还真是复杂的味道啊。

    “唉呀,重点跑掉了。关于两仪,我是不想多说什么啦!

    但总觉得你最近好像被什么事给逼急了,搞不好不小心说漏了嘴。黑桐,或许你明天就会死了喔。”

    “——真可怕,我会小心车子的。”

    “嗯,知道就好。那我们继续来说太极圈的事吧。

    刚说过两仪之中各有一个小点对吧,

    那各是白中之黑与黑中之白。

    也被称为阳中之阴、阴中之阳。

    也就是指男性中的女性部分,以及女性中的男性部分。

    不过只因为口气像男人就认为是阳性,这结论下得太快了。

    不论是哪种人都会有另外一性的嗜好,但女装癣是其中最极端的一个。

    现在的式单纯只是阴性的式,她的口气之所以像男人,是她在无意识间为了死去的织所做的补偿。

    她希望你至少能够记住织的事。呵呵呵,真可爱对吧。”

    “————”

    ……啊,这么说来的确是如此。

    式的口气虽然像男人,但并没有像两年前那样做出男人般的举动,她的一举一动终究都还是女孩子的动作。

    失去了织这半个人格的她,现在处于很不安定的虚弱状态。

    在体认到这一点后,我的心头不禁揪紧了起来。

    我以为从两年长眠中醒来的她,会比以前更加的稳定,看来我是猜错了。

    实际上,式还是孤单一个人。

    现在的她还是一副随时有受伤危险的模样,和那个时候一点都没变。

    而我也是一点都没变,我到现在还是觉得不能抛下那样的式不管。

    ……没错,虽然两年前的我什么也做不到,但如果还有下一次,这次我一定要拯救她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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