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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之境界_第十章

第十章

空之境界 奈须蘑菇 6906 字 2020-02-03 16:16
    ……滴达滴达滴达。

    一醒过来,我发现我还在两仪的房间。

    自从我将杀了父母的事告诉她的那一晚以来,我再也不想踏进这间单调的房间。

    窗外的太阳即将西沉,仍旧惹人嫌的时钟,上面的时针已经快要走到六点了。

    ——头好痛。

    跟两仪断绝关系后已经过了九天了吧。我在十一月初的街上过着流浪汉般的生活。

    我连饭也不吃,只是在寻找父母尸体被发现的新闻。

    也许因为勉强自己过着一个人最糟糕的生活,结果我的头痛得一天比一天厉害。

    不只如此,我的身体状况也很差。或许是不注意健康的缘故,我全身每一个关节都觉得好沉重。

    “……我在干什么啊。”

    我抱着膝盖喃喃自语。

    原本打算不再来这里的。

    但是现在——我只想听听两仪的声音。

    我的牙齿因为颤抖而不断相互敲打着。

    害怕的我为了寻求帮助,不知不觉地就来到了这里。

    在没有灯光的黑暗中不知道过了多久。

    世界突然地充满了光亮。

    “你在于什么啊,臙条?你是喜欢不开灯埋伏起来吗?”

    穿着白色和服与红色皮夹克的少女说着。

    她一点都不觉得我在这里是很不可思议的事。

    那披肩的黑发、黑色深邃的双眼,像男生一样的口气——一切都跟以前一样,两仪理所当然地进到房间里来。

    “不过话说回来时机也太刚好了,好到让人不敢相信。”

    两仪一边喃喃地说着,一边把手上的包裹放在床上。

    她就这样走进原本应该没在使用的隔壁房间,并拿出一个跟包裹差不多细长的木箱。

    “你等一下,我马上就组好了。”

    两仪解开了包裹,里面露出了一把刀。

    白衣少女熟练地打开木箱,拿出像是刀鞘的东西、刀柄和很像大型小判(注:日本江户时代的金币,外型类似椭圆)的刀锷装在刀刃上。

    “哎呀,刀身卡进刀锷的环太小了。明明是手工打的为什么会不合,该死。

    …伤脑筋,那东西就只有这么一个而已啊。”

    两仪不满地说着,接着就将这把只有刀刃组装完成的日本刀丢在床上,转向这边来。

    “好了,你要说什么?”

    跟她口中说出来的话正好相反,两仪的脸上仍是不带一丝关心。

    我——连要说什么、还有要怎么说都没有去想。

    我只希望有人可以救救我。

    ……一点都没变。

    当我第一次遇见两仪的时候也是,连希望人家能帮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不知道,我不知如何是好,我已经对自己没信心了。”

    两仪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我。

    我只能说出所有的事情经过。

    “今天,我在街上看到我母亲了,一开始还以为是很像的人。

    但是……那个人确实是我母亲。我跟在她后面,结果发现了很可怕的事——那个人,她竟然回到那问公寓了。”

    身体的颤抖无法停止,我全身缩在一起。

    ——这时候。

    两仪说了句“这样啊”后站了起来。

    “重点就是你父母还活着对吧?报纸上也没有登,这样想很正常啊。”

    “这怎么可能!我确实杀死我妈了,我爸也死了。这是千真万确的,他们还活着才是搞错了!”

    没错,为什么他们还像平时一样活着?

    为什么跟平时一样的回到自己家。

    为什么要回到那个沾满了血,像地狱一般的家——

    “喔,搞错了啊。那就去确认一下吧。”

    “——什、么?”

    “我是说,到那间公寓去确认一下不就行了。

    看看臙条你的父母究竟是活着还是真的死了,这样不是比较干脆吗?”

    做完决定之后,两仪便马上开始行动。

    她将一把长刃小刀放进皮夹克的口袋,又在腰带后方夹带第二把小刀。

    即使是准备这么多危险的东西,白衣少女的态度却是轻松自在,就像是去附近买包烟而已。

    两仪似乎打算只有自己一个人要去。

    我虽然不想同意她的提议,但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去,因此我也跟她同行了。

    “臙条,你会骑摩托车吗?”

    “……技术和一般人差不多。”

    “那就这样吧,有一台刚刚骑回来的车,就骑那一台去吧。”

    两仪往地下停车场移动。

    虽然像这种小公寓竟然有地下停车场很令人惊讶,但两仪准备的车也很令人惊讶。

    那是一台哈雷等级的重型机车,旁边还附一台侧车。

    两仪毫不犹豫地坐上了侧车。

    我也抱着自暴自弃的心态跨上了重型机车,朝向直到一个月前居住的港区公寓出发。

    ◇

    由于还不习惯重型机车,我们抵达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在令人联想不到是十一月的寒空下,仿佛要到达月亮般的圆形建筑物矗立着。

    与四周的方形公寓界线分明,这栋怪异的建筑物有着奇怪的设计,分为东栋与西栋。

    我家在东栋的四楼,不,连西栋也根本没有人住在那里。

    这里因为迁入者少所以不常被利用。

    听说虽然有一大票人想要搬进去住,但好像因为大厦所有者怕生的关系,因此拒绝了一半以上的申请。

    ……能够住进这种高级的大厦,似乎是因为老爸认识大厦所有者的关系。

    “到了,就是这里。”

    我对坐在侧边车里的两仪说道。

    两仪用一副仿佛看到幽灵般的表情仰望着大厦。

    “这什么啊。”

    她嘴里只进出这一句话。

    我将车子在路边停放好后,走进大厦的院子里。

    这个由木板围起来的院子甚至比一些小学的校地还要大。

    虽说大厦本身是圆筒型所以占地较小,但周围的院子实在相当了不起。

    在院子中央有条将之一分为二的道路,一路延伸到大厦门口。

    我带着沉默不语的两仪走进大厦的大厅。

    在大厅里走着走着不久,便来到矗立于大厦中心的巨大柱子旁。

    柱子里有着电梯,而在一旁的则是鲜少有人使用的螺旋阶梯。

    我按钮等待电梯的到来。

    滴达滴达滴达。

    ……好讨厌的感觉。

    我的,心跳很明显快于平常,呼吸也不太顺畅。

    想想也是当然,毕竟现在正要前往的房间里有被我杀害的尸体。

    电梯到了。

    我走了进去,而两仪紧跟在后。

    电梯的门阖上。

    嗡——

    随着早已习惯的机械声响,电梯缓缓地向上。

    “——扭曲了。”

    两仪喃喃自语着。

    电梯到达四楼。

    走出电梯后,我顺着电梯正前方朝南的通道直走。

    一路走到大厦外侧,通道在这边向左弯九十度。

    这里是环绕东栋外围的走廊。

    房间并列在左侧,右侧是窗外。

    为了防止有人不慎从四楼坠下,这里加装了高约达到成人胸部的护栏。

    “这边走到底就是我家。”

    迈步向前,这栋大厦还是像平常一样宁静,虽然声音会从房间里传出来,但我不曾在走廊上遇到人。来到路底的房间之前,我停了下来。

    ——真的要进去吗?

    我的手不听使唤,眼睛也模糊起来,没办法抓住门把。

    啊,对了,得先按门铃才行。

    就算有家门的钥匙,但如果不按门铃就进去会吓到老妈。

    以前曾有个要来讨债的家伙突然闯进家里,从那之后如果不按门铃进去,就会看到老妈吓的发抖。

    我的手指对着门铃伸了过去。

    但伸到一半被两仪给阻止了。

    “门铃不必按了,我们进去吧,臙条。”

    “——这是什么话,难道你想要擅闯吗?”

    “哪有什么擅闯不擅闯,这里本来就是你家吧。而且还是不要按门铃的好,按了的话机关会混乱掉。你有带钥匙吧,拿来。”

    两仪从我手中接过钥匙后,喀哩一声转开了门锁。

    门打开了…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

    有人在。

    里面传来了丝毫不带有任何情感,空有躯壳的家人交谈声。

    一边是满口抱怨的老爸将落魄至此的惨况都推给母亲和社会。

    令一边是默默承受抱怨,只是不断应声的母亲。

    “——————”

    这一切毫无疑问都是臙条巴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两仪不发一语地走了进去,我也就这样跟了进去。

    穿过走廊打开了通往客厅的门。

    在豪华的房间里,摆着不相衬的破烂桌子和小型电视。

    放跟望去,只能说这是一间堆满垃圾而且很少打扫的肮脏房间。

    待在那边的,毫无疑问就是我的双亲。

    “喂!巴还没回来吗?都已经八点了,距离他下班已经有一个小时了吧?真是,那小子到底在磨蹭什么啊!”

    “谁知道呢?”

    “那小子现在会不把父母当父母看,就是因为你太宠他了。可恶,老是把钱拿去送给那些不用理也没关系的债主,却连一毛钱都不肯给我。

    那混小子,以为是靠谁才能像现在这样生活的啊!”

    “谁知道呢?”

    ——这是什么。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的双亲就在那边。

    那个明明胆小的要命却又坚信自己是大人物的老爸,还有只会应和他的母亲。

    这应该已经死掉的两个人,竟然跟平常没两样地活得好好的。

    不,但事情并不是那样。

    他们两人为何对进入屋内的我们不做任何反应——?

    “臙条你平常都是几点回家?”

    两仪在我耳边小声问着。

    我回答她九点。

    “还有一小时吗?那先等到那个时候吧。”

    “什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两仪!”

    面对这毫不在乎的态度,我不禁发怒向她质问,但两仪只是一脸不耐烦地瞥了我一眼。

    “因为我们既没有按门铃也没敲门,所以他们才没有做出招待客人的反应。

    我们并没有按下会让他们做出既定模式以外之行动产生反应的按钮。

    所以对他们来说就像没有人进来一样,臙条,你的双亲只不过是过着像平常一样的生活而已。”

    话说完,两仪就直接穿过客厅中央进入旁边的房间里。

    ……那里是我的房间。

    我犹豫一阵子后,最后还是歪着头将目光避开双亲走进房间里。

    接下来,我就只是呆若木鸡的站着。

    两仪也靠在墙壁上默默的等待着。

    在没有点灯的房间里,我和两仪只是空等着时间流逝。

    等谁?

    哈,那还用说。除了像平常一样下班回家的臙条巴之外还能有谁。

    我待在自己曾经杀人的地方,等待着我自己。

    这真是一段奇怪的时间。

    感觉到永恒与瞬间的煎熬。

    现实感荡然无存,时钟倒着前进。

    最后,我回来了。

    我终于回到家了。

    我已经回到家了。

    在两种情感交错而过的同时,巴对着两亲不发一语,这样无言地走进了房间。

    微翘的红发,纤弱的体格,直到中学都还会被误认成女生的瘦小脸庞。

    有着一副冷眼看待世间的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像是在深呼吸一样。

    他仿佛相信这样做,就能让一整天的辛劳一笔勾消似的,那是他极尽压抑下所能做出的最简单仪式。

    然而,就连巴也还是没有察觉到我这个巴的存在。

    我和两仪好像变成了幽灵。

    最后巴将棉被铺好,开始进入梦乡。

    过了好一段时间。

    我明明就对接下来的发展了然于胸,可是却无法做出任何思考,只是呆然的凝视着臙条巴。

    这时从客厅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老爸的声音,还有至今第一次听到…母亲那带有感情的声音。

    我只听见母亲以尖锐的音调对老爸大吼。

    简直就像是不停狂吠的狗一样,几乎不像是人类的声音。

    她或许是身份不明的金星人也说不定。

    ……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所谓女人的歇斯底里,竟然是像毒瘾发作的人一样狂吵狂闹。

    真是令人无力,那是无关紧要的真实体验吧。

    铿的一声,突然传来了令人不安的声响。

    听起来像是母亲所发出的激烈喘息声从纸门的另一端传来。

    滴达滴达滴达。

    “……住手。”

    即使我如此嘟嚷着,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因为,这是……

    滴达滴达滴达。

    巴睁开眼爬了起来并打开纸门。

    在他眼前的是手持一把大菜刀,僵在原地的母亲。

    “巴,去死吧。”

    这声音来自一个看起来好像某根神经断掉,失去感情的女人。

    滴达滴达滴达。

    巴大概因为反光的关系没有看到吧。

    母亲真的……

    非常悲伤地留着眼泪。

    滴达。

    母亲拿刀在巴身上猛刺。

    腹、胸、脖子、手、脚、腿、指、耳、鼻、眼、最后甚至刺中额头。

    菜刀也在这时折断,于是母亲拿起断掉的菜刀砍进自己的脖子。

    ——屋里回荡“啪滋”一声的微弱声响。

    滴达滴达。滴达滴达。

    滴达滴达。滴达滴达。

    滴达滴、达。滴达、滴达。

    ………………滴达滴达滴达滴达滴达。

    啊啊,这真是——

    “——糟糕透顶的梦啊。”

    正上演的现实是我的恶梦。

    不过,这到底是什么现象我已经都无所谓了。

    只是这实在是太过真实,我只能强忍住呕吐感缩在一旁。

    忽然,一个白色的身影有了动作。

    两仪正要动身离开房间。

    “觉得够了的话就走吧,留在这里已经没有用了。”

    “…没有用处,为什么!有人——我死在这里耶!”

    “你在说什么啊,看清楚了,地上根本连一滴血都没有吧。

    等到早上他就会醒来了,这是个会在清晨重生,夜里死亡的‘轮回’。

    倒在地上的那个可不是臙条呀,因为你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听了两仪的话,我才恍然大悟般地回头重新观察惨剧的现场。

    ……的确,在发生了刚刚那样的惨案后,现场竟然没有溅出任何一滴血……

    “为、什么——”

    “不知道。我几乎搞不懂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总之这里已经结束了。走,快点到下个地方去吧。”

    说完她便跨步离去。

    但我还是压抑不了心中的疑问,追上去对她提出质问。

    “下个地方指的是——难道还有其它要去的地方吗,两仪!”

    “那还用说,就是你真正的住处啊,臙条。”

    毫不犹豫地——两仪像是要把我心中那名为混乱的心魔驱散般回答道。

    ◇

    回到中央大厅后,两仪不搭电梯而绕道。

    在电梯的后方……北边有着通往西栋的通道。

    西栋的构造和东栋建法完全相同。

    以这栋大楼的性质来说,住在东栋的人是不会进入西栋的。

    尽管在此已经住了半年以上,我到现在才发现到这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我们走在连接大楼的通道上。

    时针指向十点。夜风也逐渐变的寒冷刺骨。

    ……西栋并没有住人。

    不知是否因为这样,这里的电灯都只点亮到最小的限度,并排的房间里也都没有透出丝毫光线。

    这个寒冷的黑夜,只能依靠月光的照明。

    两仪就在这个无人的走廊里迈步前进着。

    六号房、七号房、八号房、九号房。

    ……来到最后的十号房前,她停下了脚步。

    “让我感觉到奇怪的是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

    忽然,两仪一边直瞪着门扉一边说了起来。

    “你不是说是405号房吗。但是千也却最后才说出你的名字。

    那个死脑筋的家伙不会没理由乱改顺序,这么说来,臙条,你家是在四楼的最后一间,如果不是410号房不是很奇怪吗?”

    “——你说什么?”

    “那个电梯曾经好一段时间没动过对吧?是等到入住者到齐,大家住习惯了才开始运转。那就是事情开端的暗号。

    这整栋大厦的格局,都是为了要让你们没发现北边和南边交替所设下的机关。

    圆筒型的电梯和巨大的噪音都是个大幌子。

    二楼禁止使用也只是为了同样的目的。

    因为想要让搭乘的人没发觉电梯回转了半圈,少说也需要一层楼的距离吧。”

    北边和南边——交替了……?

    真的有这种像是小鬼游戏般的机关吗?

    不过,如果真的有的话会怎样呢?

    从电梯出来后,正前方的路是通往东栋的通道。

    这是没有任何足以怀疑之余地的事实吧。

    那么——如果没有注意到电梯回转半圈,从电梯出来后直走是很正常的举动。

    假如电梯真的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回转,而出口也从南边改成了北边。那就变成我至今都一直住在西栋。

    因为大厅南侧和北侧的构造几乎是一模一样。通往各栋的通道不管是哪边都是向左九十度直角转弯,因此即使走错也难以发现。

    “那——你是说这边才是我家啰?”

    “嗯,正确来说是你只住了一个月的家。

    当电梯开始运转后,你家就变成刚刚那边了。

    想必楼梯也是配合电梯错开来了吧。

    如果不把楼梯的出口方向也颠倒过来就没意义了。

    这里的楼梯应该是螺旋状的吧?”

    啊啊,她说的一点都没错。我惊讶到甚至连点头都忘了。

    “不过这也太夸张了,一般来说还是会注意到吧!”

    尽管我不愿承认而提出了反驳,但两仪只是以一副泰然自若的眼神否定了我的意见。

    “这里可不是普通世界,是异界。因为周围几乎都是相同造型的四角形大厦,所以风景上并没有什么差别。

    大厦之中则是以墙壁区隔开,在淡黄色墙壁上到处都混杂着诡异的图样,会在无意识之中给予视网膜压力——虽然不是很强力。但真的是费了相当大功夫的结界啊。因为细部没有半点异常,所以你反而察觉不到大的异常。”

    两仪将手伸向门把。

    “我要打开了喔,这里可是你阔别半年的家喔,臙条。”

    两仪喜孜孜的说着。

    我——从心底涌出一股不该把门打开的念头。

    ◇

    在十号房里充斥着一股郁闷的黑暗。

    除了黑暗之外并无他物。

    滴达滴达滴达。

    在耳朵里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整个身体,所有的关节都突然感觉变得好沉重。

    “电灯的开关是——这个吗?”

    黑暗中听到两仪的声音。

    啪的一声,室内现出了光明。

    “————”

    我不禁倒抽一口气,但是却不感到吃惊,因为老早以前我就已经知道是这种结果了。

    “已经死半年了吧?”两仪的声音沉着地传来。

    没错,应该是那样吧。

    我们进入的客厅里躺着两具人类的尸体。

    枯黄的人骨,还有少量附着在上面看起来像是肉的东两。

    如烂泥般的腐肉散在地板上堆积着,看起来像是一堆难以分辨的垃圾聚合体。

    那是臙条孝之与臙条枫——也就是我父母的尸体。

    我在一个月前为了不想再做自己被杀死的恶梦,面对他们痛下毒手。

    可是这是半年前的尸体,那现在正生活在东栋的臙条一家究竟是——。

    这些矛盾让我无法再继续思考下去。

    我和没事可做、只是静静站着的两仪一样没有一丝讶异,带着如同眺望沙漏般流逝且毫无波动的心情望着眼前的尸体。

    刚刚窜入眼中的景象——和我每晚所看到的恶梦回放影像相比,这种早已被杀死的尸体虽然令人恶心,但并不会令我吃惊。

    死了很久的尸体。

    连主人是谁都尤法判别的骨头山。

    眼睛的部分像是黑暗洞窟般开了一个洞,仿佛只是不断地睥睨着虚空。

    …太没价值了,像这种无意义又没回报,简直就像白痴一样的死法就是我的父母。

    父亲承受不了周遭的迫害,却也不敢违抗老是说错不在己,如此一天又过一天,母亲终究杀死了父亲,自己也随即自杀。

    “—————————”

    明明、明明只是这样的事情而已,我却无法将视线移开。

    这到底是什么?

    我到底是怎么了?

    ——我明明连我的父母都不要了,明明自己讨厌的两个人都死了,为什么我会变得犹如木偶一样——?

    此时,大门传来开门的声音。

    “喔喔,看来对方杀气十足。”

    两仪笑着说,并从夹克内侧把小刀拿了出来。

    有人慢慢地进入了客厅。

    没发出声音也没发出脚步声而出现的人影,似乎是一个随处可见的中年人。

    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虚无的眼神反而让人清楚知道他是危险的家伙。

    这个似乎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就这样向我们袭击过来。

    他像个悬丝人偶般,动作唐突又无任何前兆。

    但两仪很简单地就把他给杀了。

    一人、二人、三人、四人。住户不断涌进来,两仪就像跳舞般利落地将他们给——杀掉,不带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个客厅立刻遍地堆满尸体。

    两仪她拉着我的手开始跑了起来。

    “待太久也没意义,走吧。”

    两仪终究还是两仪。

    虽然我在看过双亲的尸体后,整个人就开始变得怪怪的。

    但我还是无法允许这种事。

    为什么——这家伙居然这么不南分说地就开始杀人。

    “两仪,你居然——!”

    “有话等一下再说,这些家伙并不是人类,连我都不晓得他们死过多少次,那样子已经连人类或死人都不是了,他们只是一具具的人偶,真令人作呕。”

    我头一次——看到两仪脸上充满着憎恶的表情,然后她开始跑了起来。

    我稍微犹豫之后,也踩着被两仪杀害,像是家族集团的尸体离开房里。

    一离开房内已经有五人倒在走廊上。

    在我把视线移开时,两仪她在八号房那里又不知道砍倒了多少人,

    ——好厉害。

    根本是压倒性的强。

    看起来这些家伙是从东栋过来的。

    但是他们的动作没有像电影里出现的僵尸那样缓慢,而是像普通人类那样子快速地袭来。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两仪却眉头皱都不皱地一下解决了这些家伙。

    看起来真的就像两仪讲的一样,这些家伙根本就不是人类。

    丝毫没有被溅出来的血给喷到,就这样轻松地将居民们杀害。

    往中间大厅那里开路前进的两仪,简直就像一个白色的死神。

    我则是看着被两仪给斩开的人群前方,大厅那里漏出一些灯光,刚好照到没有灯光的西栋走廊,被光照到的通路人口处,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和这群没有意识的居民们不同,他会让人误以为是黑色石碑,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

    看到他的一瞬问,我的意识也跟着冻僵,仿佛像是线被切断的人偶般,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我不应该看见他的。

    不,打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来这里。那样的话,我压根就不会遇见他。

    那犹如恶魔般的黑影,和现在这个宁静凄惨的情况真的很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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