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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之境界_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空之境界 奈须蘑菇 14356 字 2020-02-03 16:16
    火红的阳光,照射着螺旋之塔。

    在即将日落的橙红色世界里,苍崎橙子踏入了这栋公寓用地。

    她身上那件如同蜥蝎皮被茶色染透的皮革大衣,并不适合她纤细的体型。

    外套不像衣物,反倒洋溢着一股盔甲的感觉。

    她抬头望了一眼公寓,便单手提起橘色包包走了进去。

    穿过被绿色草皮所覆盖的中庭后,她进到公寓的内部。

    铺满玻璃的大厅,果然被夕阳染成一片赤红色。

    无论是地板、墙壁、或是用来前往上层的电梯柱子,都像存在于太阳中般艳红。

    稍稍考虑后,她转过身决定变更目的地。

    目标不是电梯,而是继续向东走下去的大厅。

    …这个公寓被分为两半,在东栋及西栋都设有各自的大厅。

    大厅是半圆型的广阔空间,可说是一、二楼连接在一起,没有地板隔开的空间。在处于建物中的此处,并没有染上夕阳那股橙红色,只有电灯的黄色光芒照耀着大理石地板。

    “真令我惊讶,原来你这么性急啊?”

    一个就男性来讲相当尖锐的声音在大厅响起。

    橙子没有回答,一言不发地抬起视线。

    有如划出缓缓斜线通往二楼的楼梯上,那中间站着一位身着红色大衣的男人。

    “不过,这也算是一件令人欢喜的事,欢迎来到我的地狱,最强的人偶使。”

    魔术师柯尼勒斯·阿鲁巴高兴地笑着,他用如演戏般夸张的动作,深深地行了一个札。

    ◇

    “地狱?”

    “是的。这里正是欣嫩谷(注:耶路撒冷南方的一个符,古时常在此以儿童做为祭物祭神,新约圣经将此地形容为地狱之意)火之祭坛的再现之处,将人们烧灼、杀害、施加苦痛之负面想法集合起来的熔炉。不恰巧的是,身为神殿主人的摩洛可(注:约旦河东岸民族所信仰之神,将儿童于欣嫩谷作为活人祭烧死,便是为了祭祀他)不在此地。这里是个相当完美的地方不是吗?有这样的异界,便可切断外界的物质法则。为了准备打开那条通道,我们老早就开始调查了啊,苍崎。”

    红色的魔术师看着下方的橙子。得意地说着。

    和开朗的青年相反,橙子终究只是抑制自己的感情如此回答:“阿格里帕的直系受到犹太思想影响,这真是讽刺啊。(注:阿格里帕全名为柯尼勒斯.阿格里帕,生于一四八六—一五三五,当代科学家、哲学家、犹太神秘哲学家,主张除旧约以外的犹太教书籍应全数毁去.却招致圣职人员的愤怒,所写的书也遭禁止出版。)正因如此,所以你才没发现到自己的本质。地狱?那种东西地球上各个角落都存在着,想看超越人类知识的杀戮就去战场。想看不合理的死法就去饥饿的国家吧!像这种东西根本不是地狱,单单是座炼狱罢了。”

    说完,她便将包包放到地上,发出“喀碰”的一声。

    “因为犯了一点小罪,无法落入地狱也无法进去天堂,遭受永远折磨的灵魂所在地,便是这里的真面目。并不是有所目的而使他们痛苦,只是为了让他们尝受折磨为目的的封闭之轮。因为如此,所以并没有任何魔术方面的效果——当然,处于状况外的你也是。”

    仿佛刺进心中的话语,让红衣魔术师皱起眉头。

    她微微眯起眼睛,好像对手是这整栋大楼,而不是眼前这位青年。

    “太极图的具现化不会是你的点子吧?好了,快叫荒耶出来。你器量根本不足,之后会发生的事对你也没什么好处!虽然我并不知道你究竟有何目的,但这里的价值并没有你想探求的那么容易理解,做为你之前给我忠告的回礼,我就先提醒你吧。”

    说完,橙子便开始留意周围,完全不将目光放在应该注意的红色魔术师上,而开始寻找不存在的对手。

    魔术师就这么看着她。

    用仿佛要哭出来般、充满杀意的眼眼神。

    “你总是这样!”

    这句话像是忍不住而说出来一般。

    “没错,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给我过低的评价。卢文字是我先专攻的,人偶师的名声也是我先得到,明明如此,你的态度却骗过那些低能的家伙。你那贬低我的态度,让那些家伙也跟着认为我的能力低劣。仔细想想就知道吧!我可是修本海姆修道院的下任院长啊!我学习魔术已经超过四十年,这样的我,为什么一定得被排在二十几岁的小女孩后面…!”

    他的话语何时激昂到响透整个大厅。

    面对这位舍弃至今总是装出亲切态度,开始散布诅咒之语的对手,橙子只是兴味索然地看着他。

    “学问和年龄无关,柯尼勒斯,虽然你外表看起来很年轻,但你总是只注意外表,所以内在才会追不上啊。”

    虽然是一句冷静的话,但没有比这更为挑拨的侮辱了。

    年过五十的青年听完,美貌的面庞充满憎恶的变得扭曲。

    “——我还没说过我的目的是什么吧?”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红色魔术师改变了话语。

    “我啊,才不管荒耶的实验呢,我事实上对什么根源之涡也毫无兴趣,追求那种不知是不存在的东西实在太没意义了。想碰触神的领域,只要追求真理就好,没有必要追溯本源吧?”

    说完,他向后退了一步,打算爬上二楼而缓缓向上走。

    “告诉你两仪式的消息也是我的独断专行,荒耶为了活捉两仪式,连命都丢了。还真是两败俱伤啊。因此这个结界已经是我的东西了。可是呢,我不打算接着完成那家伙的实验,这是理所当然的吧?苍崎,我啊…可是为了杀你才来到这个穷乡僻壤的啊!”

    用像是弄坏喉咙的声势,魔术师高声笑着快速跑上楼梯。

    而她只是默默看着魔术师上到二楼。

    ……一楼的大厅,已经充满魔术师恶意的具现之物了。

    “——这些是史莱姆吗?”

    苍崎橙子简洁的描述充斥在自己周围的异形们。

    可是从大厅外壁渗出的它们,可不是这么单纯的东西。奶油色的粘液从墙壁溢出后,立刻急速成形。

    有些是人型、有些是兽型,表面的疤痕疣状虽然开始溶解,可是他们的外表立刻重新成型,再也没有比那个更像真实的东西了。比喻来说,就像是人或野兽永远不断在腐烂着,是同时具备丑恶和精巧的东西。

    “在这里你只能具现化这种东西吗?阿鲁巴,你真该从魔术师转行去当电影监督,有你在的话应该能省下不少怪物道具的费用。不过,你大概也只能专门参加一些小规模的恐怖作品吧?怎么样,比起院长,这职业更适合你啊!”

    她被塞满大厅的怪物包围,一边抱怨着。

    的确,这个状况很像恐怖电影,说到不同点的话,大概是十字架或散弹枪都对这些东西无效吧?

    明明被包围到身边只剩下一公尺左右的距离,她仍眉毛动也不动地将手伸进胸前的口袋。

    “……去。”她不禁咋舌。

    “这么说来,香烟好像寄放在干也那了。”说完,橙子稍稍感到后悔。

    “早知如此,日本制的也没差,先买起来就好了。”她在内心里暗骂自己。

    她完全没意料到会出现这么无趣的东西,这样一来,不抽点香烟会受不了。

    “不,看来你监督也当不成了,演出效果实在太烂了。这种程度无法使现在的客人得到乐趣,真没办法,我做点示范给你看吧!阿鲁巴,说到怪奇,至少应该维持这样的水平。”

    说完,她用脚尖用力地踹了脚边的包包。

    “出来吧——”

    那是不容许拒绝、充满威严的命令。

    做为呼应,包包“啪哒”一声开了。如郁金香般打开的包包内,空无一物。

    同时间——某个黑色的物体,环绕在名为苍崎橙子的魔术师周围。

    黑色的物体,是持有身体的台风。

    以橙子为台风眼,呼呼地高速回转着。

    疯狂般的气势不出数秒间,让大厅已经变得空无一物。大厅不断溢出的怪物们,也不留踪迹的消失殆尽。仍存在的,只有苍崎橙子和紧闭的包包、以及坐在她身前的猫而已。

    “——什么?”

    阿鲁巴做梦般地望着这个光景。

    猫比橙子的身形还大,它的身体全黑,并没有所谓的厚度,是一只用影子构成的平面黑猫。不,连判别它是否是猫都办不到。像是猫的影子,只有在头的部分有状似埃及象形文字的眼睛。“那是,什么——”

    他从二楼俯瞰着那只猫。

    和猫像是画像般的双目相对时——猫开始微笑起来,它把脸孔嘴巴的部分消去来表示笑容。

    “我该不会是看着一场恶梦吧?”阿鲁巴不禁咽了一口气。

    橙子一句话也不说。

    只有不知从哪里传来,唧唧唧唧唧的声音。

    “和我听到的不一样啊!传闻你的使魔已经败给自己的妹妹,难道是假的?”

    或许是无法忍耐这股沉默,阿鲁巴开始大叫。

    她只回答了一句:“谁知道呢?”便将视线转向黑猫身上。

    “——让你吃了难吃的东西啊,不过接下来就好多了,等等就不是那种能源块,而是真正的人肉,灵力的储存量也十分足够。因为他是我同学,所以你不用顾忌。我平常也好好教过你了吧,只要是敌人就吃。”

    她一说完,黑猫立刻冲了出去。

    它像是滑行在大理石地板上,横越大厅跑向楼梯…虽是这么说,猫的双脚并没有在动,还是维持坐着的影子,只有眼睛冲向红衣魔术师。

    从橙子所在的一楼大厅到阿鲁巴所在的二楼平台,大概花不到十秒钟,但是,及时做出反应的阿鲁巴也不是普通人。

    他毕竟是魔术师。

    “Goawaytheshadow,Itisimpossibletotouchthethingwhicharenotvisible.Forgetthedarkness.ItisimpossidletoseethethingwhicharenotIouched.Thequ6stiorIisprohJdited.Theanswerissimple.Ihavetheilllhelefthand.AndIhaveeverythinginthelighthand——”

    消失吧!幻影。我将化有形为无形,忘却吧!黑暗,无形之物将无浊碰触;没有疑问。答案显而易见;我的左手持光,右手持有真理。

    阿鲁巴冷静下来,并以接近限界的速度咏唱咒文。

    ——对于魔术而言,咒文不过是给予个人的自我暗示。

    起风的魔术和一把武器相同,从一开始就被决定该性能拥有的力量。无论哪个魔术师使用,效力都不会改变。只是,咏唱能让它有所差异。

    咏唱咒文是为了发现刻在自己体内的魔术,那段内容可以深刻表现魔术师的性质,除了含有发现该魔术所必要固定关键字,咏唱的目细部也是根据各个魔术师的喜好。

    喜欢夸大、矫揉造作、容易自我陶醉的魔术师,咏唱往往很长。不过光是咏唱增长,威力会因此增大也是事实。给予自己的暗示越强力,从自身导引出的能力也能向上提升。

    从这方面来谈,阿鲁巴的咏唱可说很优秀,既不夸大也不过长,用最低限度的韵文,以及包含让自己精神高扬的话语,咏唱的发音连两秒都用不上。

    这个事实让橙子“喔~”地一声感到钦佩。名为阿鲁巴的青年虽然喜爱超出必要长度、采用许多无用内文的咏唱,但看来这几年的确有相当大的成长。

    咒文咏唱的组合形式和速度、让物质界动作的回路连系,令人讶异地精巧。

    他的咏唱若只单纯从破坏物体的魔术来看,绝对是一流的技术。

    “Iamtheorder.Therefore,youwillbedefeatedsecurely——!”

    我是万物真理,在我之前,你终将自取灭亡!

    阿鲁巴伸出单手。

    当黑猫来到楼梯第一阶的一瞬间,大气微微震动——楼梯立刻燃烧起来。

    仿佛从地面摇晃升起的海市蜃楼般,青色的火海将楼梯吞噬殆尽。仅仅只花数秒时间,火焰从楼梯出现,贯穿二楼的地板消失在天花板中。

    就像是火山地带的间歇泉一样。

    短短一瞬间,夺去大厅氧气的火海,只将黑猫从这个世界中烧灭掉。这是理所当然的,超过摄氏千度以上的魔力之炎,不管怎么样的动物都能将它如奶油般从固体转化成气体。中间变为液体的过程,连几分之一秒都不到。

    可是,阿鲁巴看到了。

    他看到在火焰烧尽后,意外出现的奇怪黑猫之姿。

    “——不可能…”

    碧绿色的双瞳凝视着楼梯。

    黑猫可惜地舔着自己变浅的黑色身体,突然,将视线转向红色魔术师身上。

    黑色的奇怪物体再度疾走。

    阿鲁巴连看破黑猫本体的余裕都没有。

    “Repeat………”

    阿鲁巴用撕裂般的尖锐声音,不断地重复咒文。

    楼梯再度起火,不过,这次黑猫却没停下来。或许是已经习惯这股火焰了,它一直线地冲向魔术师。

    “Repeat!”

    炎之海再度喷上,然后消失。

    黑猫爬上楼梯。

    “Repeat!”

    第四次的火焰,也告无疾而终。

    黑猫到达二楼后,立刻接近阿鲁巴并张开大口。像人那么大的黑猫身体,从脚底开始大大张开,如果在头顶上加个绞链,就很像开启的宝箱。

    没有厚度,应该是平面的黑猫体内,刚刚存进的异形残渣像泥巴般粘着。

    阿鲁巴终于知道了,它只是外型像猫罢了,其实根本是个只有嘴巴的生物。

    “Repeat——”

    死前的恐怖让他重复念出最后的咒文。

    但是在那之前,像鲨鱼双颚一样的黑猫身体夹住魔术师。

    从红色大衣开始,都一并被大口吞了进去。

    阿鲁巴失去了意识。

    ◇

    “…王显”

    不意间,传来短短的韵文。

    将阿鲁巴的身体吞至肩膀的黑猫停止不动了。

    仿佛旁观者般观看事情发展的橙子,也对这个声音立即有所反应。

    阿鲁巴的背后,站了一个男人。

    男人脸上充满无法忍受的苦恼,一脸严肃,身着一袭黑色外套。

    他像是从一开始就待在这里般,完全看不到他现身的形迹。

    黑衣男子单手抓着阿鲁既,轻松地将他从黑猫口中拉出置于地板上。

    黑猫碰触到男子身上三重结界之一,因此无法动弹。

    男子转向下方的女子,光是这么做,大厅的空气便为之一变。

    空气为之冻结就是指这件事吗?

    先前大气的缓和已经渐渐消失,像是为了迎接真正的主人般,公寓本身都不禁感到紧张。

    “——好久不见了,苍崎。”

    “啊啊,彼此彼此,虽然我并不想见到你就是了。”

    一楼和二楼——就像分为天与地,橙子和名为荒耶宗莲的元凶对峙着。

    “看来阿鲁巴似乎做得太过火了,本来应该是预定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结束这一切…可是没办法,我一个人没办法准备六十四个人的身体。你会在这城镇虽然是偶然,但或许其中也有必然存在吧?”

    “虽然不知道是谁把我们牵引在一起,不过,就是这么一回事吧!偶然这个词便是神秘的隐语,为了隐藏无法知道的法则,而创出偶然性这个字。”

    一边回答,橙子一边向墙边移动。

    这个对手和阿鲁巴的等级完全不同,也许能力方面大同小异,可是在这建筑物内,荒耶宗莲比任何人都占有优势。不靠着墙把意识集中在前方的话,大概会被发现很大的破绽。

    “——那么,这公寓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做的装置?不会是既有生也有死,将这种不确定性汇集成形的箱子吧?捏造一天完结的世界,再收集面临死那一瞬间的炸裂灵魂,这样的作业没什么效果,老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做出这种结论了吧?就算收集数百个死亡,你的目的还是无法达成。”

    “当然,但还有你所无法知道的真实。的确,我总是追寻着死亡的数量,我相信体验过几万个不同人类的相异死法后,在那之中会有通往根源的灵魂扩散。不过,那还是无法到达万物的大元。用那个方法所能到达的,只有人类的‘起源’而已,无法走到灵长总体的起源。

    而且重要的不是死的数量,而是死的质。要追溯本源的话,死亡的种类也有相当大的差别。我将可能的死途大致分类过,结果总共接近六十四种。在这里所集中的人们,便是背负各种种类的死。真要说的话,这里是世界的缩图。终究会从八卦单纯化至四象,而最终是为了到达两仪。”

    “哼,世界变成单一真有这么好吗?荒耶,光与暗并不是因为敌对而被区分,是因为它们包含最多事物的属性才被区分开。所有万物变为一个很孤独,所以才会划分为多样化,你只是无法容许这一点罢了。调查各式各样的死,专注地研究各个人生,并将其化作自己的东西蓄存起来。连我的死也一样,你已经将名为苍崎橙子的人从诞生到死去,化为知识保管在脑髓的角落吧。虽然要如此检定人类的价值是个人自由,不过那可是耶摩(注:阎罗王)的职务啊。对于身为人的你来说,那只是不断吸收死亡的地狱罢了。”

    “——那样就够了,不管是地狱还是天堂,接近真实的事还是不会变。

    荒耶的话中毫无迷惑。

    结论是“这世上只有我一人”——如此过度强烈的意志。

    橙子想:在这不断重复名为日常的螺旋建筑物,是人类体验一切死之原型的漩涡。至今名为荒耶宗莲这**所执行的记录,现在已经交由这栋建筑物继承了。所以这里是他的化身,也是荒耶宗莲的意识。

    …也就是说,我现在就位于他的体内。

    橙子自言自语完,便开始观察充满在大厅里的空气。这紧绷的空气,不是荒耶所造成,而是与他为敌,在这栋建筑里被杀害之人的怨恨。

    这股连她都要被压垮的怨恨,荒耶一天又一天让它不断增加,用他的话来说,不是量、而是质的增加。因为数百个死,到头来还是一种死法而已。

    为爱情死——也就是家庭、恋人、母性、父性、养育。

    为憎恶死——也就是家族、恋人、朋友、前辈、他人。

    因各种各样的理由所造成的死。

    每天都在重复,每天都更加确定结局。

    ——越来越浓厚的,死。

    这栋建筑就是咒文,这是为了让荒耶宗莲的意识更为坚固的祭坛。高度的魔术不能单靠咏唱和自身魔力,还得加上牺牲生命和土地本身的力量才行。

    荒耶现在借由盖起神殿,打算使用更高度的魔术。

    不、不是魔术。造成这种异界的神秘,已经不是魔术的领域。

    没错,这是——以现在的世界常识来说不可能的神秘领域。要行使人所不及的禁忌力量,才能称作魔法。

    “——是要打开通往根源的道路吗?

    但是要怎么做?就算不张开魔术结界以证明自己不是魔术师,也骗不过灵长的意志。只有魔术师才能近代技术造出结界蒙蔽事物,这栋建筑物的确可以打开道路,因为这是太极图的体现,洞一定会开启,但首先从那洞里出现的东西,会是巫长的守护者。我们既然以自我的身份存在,绝不可能胜过那玩意儿。”

    “——抑止力已经发动了,就拿住在这里发生的事来说吧,毫无理由地碰上犹如被附身般的行窃男人,还碰到上班女子遭遇这里从没发生过的杀人事件所。我明明已经将自己的行动压抑到这种程度,抑止力却还是发动了三次。

    不过,这也到此为止了。我纵使无法更加接近根源,也不会让数次的失败自费。虽然能够不惊动抑止力开启道路,但还是不可能骗过那个东西。就算要找出打倒抑止力的方法去打倒抑止力,那个东西还是会带着更强的力量出现。

    结论只有一个——就是我没有才能。”

    第一次——他发出带有情绪的声音。

    黑色的男子看着下方的魔术师。

    “抑止力会这样拼命阻止人前往道路,是因为那乃是人所不能取得的力量、这种行为也是造成回归虚无的原因。人类的个体若是完成,生存的意义就会消失。但各种人类却只为了生存下去的**而无意识地拒绝它。所有的人类在以人类身份思考时,变成比动物还要不如。明明为了完成而生存,却为了生存而拒绝完成。人的起源,就是从这种矛盾开始的。

    那么,为什么会有到达根源的人呢?答案很简单,不是有可以到达的方法,只是有已到达之人。不论学习再多智慧,魔术毕竟是后天才能得到的东西。才能就是指这一回事,差别就在诞生时有或没有、被选上或没被选上罢了,那是从出生时就已经与根源连结的人类啊虽然灵长已经太复杂,种类太多,距离根源也已经非常遥远,但偶尔还是会有直接从根源中诞生的人。与“”连结而出生的无色灵魂,那就是唯一能够到达根本的存在吧?那么我只要找出那个就好,为了把那个找出来,我花费了十年的岁月。”

    “原来如此,然后你就得到破坏两仪式的结论。”

    她眯起了双眼。

    两仪式——是两仪家为了创造极致泛用性的人类,这个族群经年累月尝试藉由容器的身体产出空之人,而空也就是指“”。他们没发现自己在进行多么危险的事,而创造出式这个与“”相通的身体。

    “——所以你利用了巫条雾绘还有浅上藤乃对吧?。

    因为你亲自行动会让抑止力察觉,所以得用间接、不会让人发现与你相关的方法来解决式。我没说错吧?借由让式与本质相反的杀人者较量,察觉自己体内的本质。让一个人了解事物,与其教他、不如让他自己体验来得快。

    那么,荒耶你期待什么?是式跟织相杀而成为空,还是只不过想心见两仪式而已?”

    “——两年前是为了让‘两仪式’出现,但现在已经不同了。我说过我已经有结论,对式来说她不需要那个与根源相通的身体,所以…我来接收。”

    荒耶堂堂说出这些话,橙子“咦”地一声张大嘴巴,她因为一瞬间了解荒耶所说的意思,意识也瞬间变得空白。

    “你该不会…想把自己的脑髓移植到式的身体去吧……”

    橙子虽然说出:“真难以置信。”

    但荒耶却没有回答。

    看见他一副“这还用说”的眼神,橙子说道:“你的兴趣还真奇性。不过,既然你还待在那个身体里,代表式还是平安的。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问你一下,你有打算把式交还回来吗?”

    “你想要的话就随你。”

    “哼,也就是只能一战的意思吧?真是的,我原本就不擅长战斗,跟那种东西扯上关系还真麻烦。”

    “我也为了保险起见问你一句。苍崎,你打不打算协助我?”

    荒耶带着毫无变化的敌对眼神及杀人的意志开口问道。

    橙子回答了。

    她那琥珀色的眼眸答道:“绝不”。

    “……是吗,真是遗憾。我对你的评价很正面,也想过要一起竞争前往根源,真要说的话,甚至能说我中意你。”

    荒耶“喀”的一声往前走了一步,他朝通往一楼的阶梯靠近。

    “在那个学院里,只有你不属于群体。我追求魂之原型,你则追求**之原型。我确信,会先到达的人一定是你。

    但是——你却放弃了。为什么?现在的你,连自已是魔术师的身份也舍弃了。

    舍弃你那为了某种目标而学习、而取得力量、为了拯救、为了完成的过去。”

    黑色的魔术师吼叫着。

    他的口气平静、跟平常没两样,只有眼神里燃烧着怒火。

    面对他的愤怒,橙子回答道:“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理由,我只是对学习越多反而产生越多相反之事感到累了而已。我们越学习就离目标越远。根源之涡也一样。明明是无知的存在才能接近,但因无知却无法了解,所以也没有意义——我跟你一样,只不过是我承认、而你不承认,在于这种微小却具有决定性的差别而已。”

    对于这股带着悲伤的告白,荒耶连眉头也不皱地听着。

    两者的视线相遇了。

    橙子告诉荒耶魔术师的本性、那股越是聪明就越愚蠢的讽刺。

    荒耶对橙子说魔术师的本质、那个越是学习越能往上提升的道理。

    “你堕落了。”

    他简短地带有各种感情这样说道。

    “那么你的目标是什么,又为了什么来这里?”

    “…这个嘛,我会在这里的理由其实没什么,对式的身体我也没兴趣,那玩意儿充满了秘密,连相似的东西都做不出来。”

    没错,她没有什么明确的理由。

    说不定连她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抑止力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带到这里。

    但是,就算那样也没关系。她接受目前这个苍崎橙子的生活,她知道那个环境累积了许多奇迹与偶然,是无法再度产生的东西。就算,跟这栋矛盾公寓一样不断重复,也无法回到跟现在一样的生活。所以……只要能保护,就想去保护。

    “…真是的,实在太堕落了。我真是越来越弱了。

    荒耶,能超越我理想的人应该能称作仙人,虽然拥有卓越的力量和知识,却什么也不做只是待在山中——我一直很憧憬那种存在,但当我回头才发现已经回不去了。我一直认为我的体内累积太多东西,不可能到达那个境界。

    荒耶啊,魔术师为什么想躲避死亡?如果只为了自己其实不需跟外界接触,但是他们却又去接触外界。为什么要依赖外界,是要用那股力量做什么?是要用王者之法(注:“ArsMagna”炼金术师最高的目标,完成此秘法后,炼金术师就能从‘人’升华为‘神’,或成为与‘神’同一存在)来拯救什么吗?若是那样,就不要当魔术师,当王就好了。

    你虽说人类是活着的污秽,但你本人却不可能那样生活,连想要边承认自己丑陋、没有价值地苟活下去都做不到。如果不认定自己特别,不认定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这衰老的世界,仿佛就无法继续存在。没错,我也曾经那样,但是那却一点意义也没有。

    ——荒耶你承认吧!我们就是因为比谁都要弱,所以才选择成为魔术师这种超越者。”

    魔术师没有回答。

    他一步又一步地走向阶梯。

    “……通往根源之路我已经得到了。再几步我的愿望就能实现,来妨碍的人,我全都将其视作抑止力。苍崎,你也只不过是个人类而已啊!”

    太厅的空气越来越紧绷。

    空气凝固了,带有一种或许会被魔术师的杀意给扭曲、危险的压迫感。

    在那之中,她远远看着以前的同学。

    填补长期分离的问答交流,到此为止了。

    在最后,她以一个魔术师——苍崎橙子的身份向荒耶宗莲询问。

    “荒耶,你追求什么。”

    “真正的睿智。”

    “荒耶,你在哪里追求。”

    “只在自己的内心。”

    男子毫不犹豫地回答,脚步声在阶梯入口停了下来。

    为了将彼此的存在从世上排除,两人开始行动。

    ◇

    荒耶从黑色大衣下举起了一只手。

    缓缓的,将左手举到与肩同高。其手掌无力的张开,姿势就像在呼唤远方的某人一样。

    他举着一只手和对手对峙着。

    这就是荒耶宗莲这个魔术师的战斗姿势。

    相对的,苍崎橙子则只是抬头看着黑色魔术师,她脚下的皮箱放着不动,全神贯注地看着敌人的行动。她的使魔黑猫,目前被封在荒耶的背后无法动弹。

    橙子已经看穿荒耶以自己为中心建立了三重结界。

    不俱、金刚、蛇蝎、戴天、顶经、王显。

    那是在地面与空间,平面与立体间架起来的魔术师蜘蛛丝,只要生物在接触到那构成圆形的线时,就会瞬间被夺走动力。

    ……一般来说,结界是保护不会移动之物、也不会移动的界线。

    以自己为中心带着它,明明看得到却感觉不到气息,让攻击敌人的方式有如怪物一般。在接近战中,荒耶宗莲可以说是无敌的。但反过来说,荒耶宗莲也就只有这招了。

    橙子跟荒耶原先都没有学到阿鲁巴那种可以直接破坏物质界的魔术,不过橙子所学到的卢文字魔术带有攻击的手段,古文是一种具有力量的刻印,是藉由刻在对象身上来发生文字效果的魔术。若把象征火的卢文字刻在荒耶身上,荒耶的身体将会跟着燃烧。

    ……然而,缺点就在于非得直接写上文字,从远处贴上文字对魔术师无效。间接的魔力影响对于直接让魔力在体内流动的魔术师而言,效果会在对方的身体外弹开。

    从学院时代起,两人就对攻击魔术没什么兴趣,橙子只对制作人偶、荒耶只对收集死亡有兴趣。

    所以,荒耶要除去橙子的方法就只有接近进行格斗战。荒耶是经过动乱时代的男人,若是使用身体来战斗,当今世上没人能赢过他吧?

    橙子即使知道这点,还是等着他靠近。

    除了等也只剩等了。

    她打算等荒耶走下阶梯来到一楼大厅的瞬间进行攻击。

    但是,魔术师却只站在楼梯前,微微动了一下伸出的那只手。

    “——肃。”他简短地说。

    魔术师将张开的手掌一下合了起来,那个动作仿佛在握碎什么东西。

    橙子的身体同时突然开始震动。

    她那能够遮蔽各种魔术系统回路的大衣,此时变成碎片散落在地上。

    被击中了。

    那是眼睛无法看见的冲击,从所有方向均衡地打向全身,她跪了下来。

    橙子在一瞬间领悟到刚才的冲击是什么了。

    ……荒耶把橙子所站的空间整个握碎了。

    举例的话,应该就跟全身被碾过一样。

    橙子难以置信地啧了一声,她并不知道荒耶竟然也有那种靠一点动作就能影响空间的魔术。

    “……中招了。可恶,断了几根肋骨?”

    橙子边吞咽嘴里涌出的血,边确认自己身体的损伤。对于没有锻炼身体的橙子来说,她无法像式一样知道自己断了几根骨头。她能理解的,应该只有因为大衣才能捡回一条命。

    如果再被命中一次,就一定会被握碎。

    “——去吧!”

    那么,她也不能手下留情了。

    突然——动作被封印的黑猫动了起来。

    刚才的僵硬都只是在演戏,黑猫往放心背对它的荒耶扑了过去。

    “什么!”

    荒耶流露一丝惊讶快速转过身去,然后毫不停顿地——张开伸出的手掌再度用力握紧。

    四周产生一阵“嗡”的震动。

    橙子看到荒耶面前的空间。正一步步往内侧崩毁的景象。

    黑猫在被压碎前往上跳了起来。

    有如重方反作用力一榉,它站在天花板上看着魔术师。

    “到此为止了。”

    藏在黑大衣下的另一只手,用力握起了手掌。

    黑色的猫,跟天花板一起被握碎了。

    天花板的一角往外开了个洞,黑色的猫被压缩直到看不见眼睛,然后消失了。

    “你的棋子消失了……你在学院时说过——魔术师本人不需是强者,只要做出最强的物品就好……。的确,人偶师在人偶败北时,就等于输了。”

    荒耶再度转过来看着橙子,张开手掌这样说道。

    而她则是一脸不高兴地听完这段话。

    “嗯、我的说法还是没错。但你还真厉害,我都忘了这里就是你的体内,这样一来,要握碎空间也就随心所欲了。”

    我早巳跳进一个巨大的魔术里……哼,你既然准备到这种地步,为什么还会差点被式逼到绝路?”

    “——要活捉可不简单,不小心认真的话可会把她握碎了,但现在不同。对于该杀的对手,我会用全力来加以对付。”

    “你这么想要式的身体啊。对你来说,式是唯一一条道路。要不让她死的话,应该是弄断了几根骨头吧?我祈祷这可别造成什么翻案的结果就好。”

    重整快倒地的姿势后,她慢慢靠上了墙壁。

    “——虽然我对阿鲁巴说过,但你也不懂恐怖是什么东西,你知道让人恐惧之物的三个条件吗?

    第一,攻击人类的怪物不能会说话。

    第二,怪物必须到最后都弄不清楚它是什么。

    第三,——怪物若会死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

    荒耶转过身去。

    在应该已经破坏的天花板上,黑猫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般存在着。

    “——肃!”

    他朝天花板用力握拳。

    空间一瞬间就被压缩起来。

    黑猫因为那歪曲而摇晃,一边朝魔术师跳下来,然后“啪”地张开嘴。

    黑色魔术师躲避不及,被一口咬了下来。

    “嘎——”他喊出死前悲鸣般的声音。

    “刷”的一声响起。

    跟对付式时不同,魔术师来不及反击,失去了一大半身体。

    只剩下头跟肩膀的魔术师“咚”地掉到地上,带着死还是充满苦恼的表情,曾是魔术师的肉片滚下了阶梯。

    橙子一边冷静观察那景象,一边简短地说着:

    “要解决的话就要一招毙命。荒耶,偷袭就是这样。”

    橙子离开了墙壁转身走出去。

    ——噗。

    有一个沉重的声音——她想着,仿佛是别人的事一样。

    血从嘴里流了出来,被赶出了内脏,无处可去的血从身体忍不住吐了出来。

    她稍微将开始模糊的视野往下移,那里看见一只手。

    某人的手,从自己的胸口伸了出来。

    苍崎橙子想,这真是奇怪的艺术品啊…自己的胸口伸出了一只男性的手腕,手上握着一颗心脏,那一定是自己的心脏吧?

    结论很快就出来了。

    自己被从后面出现的敌人贯穿了身体,快要死了——

    “要解决的话就要一招毙命,原来如此,真是个好教训。”

    背后传来了声音。

    混杂了忧郁、叹息、憎恨的沉重声音。

    无庸置疑的,是来自荒耶宗莲这个魔术师。

    “刚刚那个是——人偶吗?”

    橙子边吐着血边说道。

    从她背后突然出现的魔术师说道:“那当然。”

    “我制造人偶的技术虽然不如你,但我有着先人们的技巧。你应该不会不知道,那个制作人偶的‘妖僧’之名吧?”

    魔术师贯穿橙子的身体。边看着拿出的心脏边说。

    “——嗯,你是真的。从这颗心脏可以知道没有错。美丽、造型完美。要握碎很可惜,但没办法。”

    荒耶握碎了她的心脏,有如装水的塑料袋捧到地上一样。

    “你的使魔机关我也看出来了,魔物并不是从皮箱里跑出来。那其是皮箱照出的影像吧?”

    被荒耶一瞪,放在地上的皮箱就碎裂了。

    破碎的皮箱里,有个装有镜头和底片的机器。它“唧唧”地发出声音,那是台还在运转的投影机。

    “投影魔物啊?原来如此,这样就能让各种攻击无效了。就算破坏空气反射出的以太体,只要本体机械还在运作,就能不断重生……我越来越觉得可惜了,竟然非得除掉这么优秀的才能者。”

    橙子没有回答荒耶的话。

    在消失前,她说出了自己的问题。

    “……荒耶,我问一个以前问过的问题。作为一个魔术师.你期望什么?”

    “——我什么都不期望。”

    跟以前那时一样的问题,一样的答案。

    橙子听完喀喀地笑了,带着血迹的双唇,有股悲壮的美。

    什么都不期望——以前提出这问题的不是橙子,而是他们的师父在集合弟子后所问的问题。

    集合的弟子们纷纷得意地诉说完成的魔术理论或是光荣,但只有荒耶回答:“我什么都不期望。”群众的弟子嘲笑他是无欲的男人。

    但她笑不出来。

    …那时候,橙子所感觉到的是恐惧。

    这个魔术师并不是回答没有期望。

    什么都不期望,代表对世上的一切——包括自己都不抱期望。

    荒耶宗莲期望的东西——是完美的死之世界。

    正因如此,他的期望才会是什么都不期望。

    这个男人憎恨人类到这种地步,因此自己做了壳与外界隔离。

    要说无欲是无欲没错,这男人连些微的幸福都说不需要,只憎恨人类这个矛盾。

    “荒耶……最后我想说些话。”

    “我在听。快点,你只剩几秒钟了。”

    橙子回嘴:“明明是你自己下手的还这样说。”

    但现在的确如他所说的,她的身体,已经连嘴唇都无法好好动作了。

    “……想接触根源之涡会让抑止力发动。因为像你这种憎恨人类的人要是全能,发生世界末日的机率就会提高,而这里说的抑止力又分成两种。

    一种是身为灵长类的人,想让自己的世界存续下去的无意识集合体。

    还有另一种,是这个世界自己的本能……这两者的目的虽然一样,但性质却有微妙的不同。世界自己的本能之所以会限制接触根源之涡的人,单纯只是因为现在支配地球的是人类而已。人类文明社会的崩坏,很可能直接造成这个天体的毁灭。所以世界意志所创造出的救世主,会跟英雄一样防止人世的崩坏。”

    “——所以说?”

    听见橙子对他说出再也清楚不过的事,荒耶皱起了眉头。

    她虽然呼呼地喘着气,但还是很清楚地继续说着。

    “也就是说,把星球整体当成一个生命盖亚论的抑止力,这跟我们人类所拥有的抑止力不一样……而荒耶你当作生涯之敌憎恨的,到底是哪一边呢?”

    ——唔,魔术师不禁思考了起来。

    要这么说的话,的确是有这样的看法。

    荒耶思考至今都没察觉的事……投错,学了很久、很久,久到过头的神秘学,但他至今连想都没想过这件事。

    盖亚论的抑止力——这意图让人类世界存续的东西,结论却是只要世界没事,人类怎样都无所谓。

    相反的,人类全体所产生的抑止力,就算是侵蚀掉星球,也要让人类世界存续下去。

    ……答案明显的是后者。

    “这还用说,我战斗过数次的信念,荒耶视为敌人的东西——是无可救药的人性。”

    “那可是地球上所有人类的意识喔,你是想要凭一火之力,胜过近六十亿人口的意志吗?”

    “——我会赢的。”

    魔术师毫不迟疑、毫不夸张地马上回答。

    集合各种人类死亡而做成的活地狱啊…就算是再怎样没有价值的死,魔术师都会构想那人的历史和应有的未来,并要将其当成自己所有。

    橙子思考着。

    那种就算与全人类为敌也会胜利,真是锻炼到有如钢铁般的极限自我。

    而荒耶宗莲有没有这种东西,是否真的如此并不是问题,因为他那如此断言的意志是真实的。在进行这个问答时,荒耶宗莲一定清楚设想与六十亿人类尊严一个个战斗的场面。

    带着那非常接近真实的假想,就算知道那是何等艰苦的事,但荒耶还是断言他会胜利。

    这股强劲的意志,正是这个魔术师的强。

    但是——那之中也存在着最大的漏洞。

    那是他这种程度的魔术师应该马上会察觉的事,但他却始终没领悟的最大矛盾与抑止。

    “……真悲哀啊,荒耶。”

    “什么——?”

    荒耶虽然发问,但她早已停止了生命活动,苍崎橙子的身体已失去做为一个人的功能了。

    剩下的死灭只有脑髓,没有血液流动的脑,不用多久就会毁坏,她所累积的知识和技术,也会全都丧失。

    黑色的魔术师把手从橙子的身体抽出来后,就这样把手掌放到她的头上,抓住脸后一使力,将颈椎给折断。

    接着他把头从身体上拔出来,将没了头的身体丢弃在地板上。

    魔术师一手拿着以前同学的头,转过了身子。

    他来到的地方——是位在苍崎橙子背后的公寓墙壁。

    橙子确信胜利后而离开的这面墙壁,正是荒耶宗莲之后出现的场所。

    橙子虽然嘴上说着,但到最后都没有真正了解意思。

    这栋公寓就是荒耶宗莲本身,不管是墙壁或地板,一个建筑该有的常识都对荒耶本人没用。

    他能存在公寓的任何地方,能够抓到任何的空间。这种是名为荒耶宗莲的异界,只要他在这个范围里,就能瞬间移动任何地方。

    作为本体的黑色魔术师,像是沉到水中一样,消失在公寓的墙壁里。

    (14/)

    …

    能想起来的,只有一片烧焦的原野。

    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尸体,铺满河岸边的不是砂石,而是骨头的碎片。风带来的尸臭味,就算充满三千世界也没有止境。

    这是战争的时代。

    在没有兵器这种东西的时代里,人们活在没有明天的世界里,空手互相残杀。

    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争斗存在,人们的尸体都被凄惨丢弃,无一例外。

    弱小村落的人被强悍的人屠杀是常有的事,谁杀了谁不是问题,战场上本来就没有善恶。有的只是死了几人,救不回几人而已。

    听到发生了争斗,就往那个地方去。

    听到发生了叛乱,就前往那个村子。

    有赶上的时候,也有晚一步的时候。

    但不管如何,结果都相同。尸体堆成的小山,是准备好的结局。

    人类,是无法抗拒死亡的东西。

    有边哭边死去的女人祈祷孩子能多活一天就好,也有边笑边断气的孩子。

    死毫无道理地侵袭而来。

    不断做善事度日的人生,在死亡面前也变得毫无意义。人生一点办法也没有,企图反抗还会死得更惨。

    就算这样,他还是为了救人而走遍全国。

    映入服帘的,只有无尽的焦黑原野。

    他们无法得救,人类没有被救赎。在宗教里,不可能有人的救峨.原因在于——

    人不该被拯救,而是要让其结束。

    绝望叠上了绝望,昨天的叹息在更浓厚的今日叹息里淡薄而去。

    面对死亡不断重复的压倒性数量,我领悟到自己的渺小。

    ——对我来说,谁都救不了。

    如果救不了他们,起码要清楚记录下他们的死亡。把至今的人生,还有未来等待的人生给保留下来。

    那股痛苦,我会让它持续存在。

    生命的证据不是如何去追求欢乐,因为生命的意义,就是要去体会痛苦。

    ——于是我开始,搜集死亡。

    …

    在蒸汽和滚水的声音中,他醒了过来。

    在没有光亮的黑暗里,被公寓住户包围的荒耶宗莲静静站了起来。

    看来稍微做梦了啊。

    “我竟然会做梦…虽然我看过很多人的遗憾,但看到自己的遗憾还是第一次。”

    魔术师一个人说着。

    不,他不是一个人。在他旁边有鸟笼般大的玻璃容器,里面放着的,是液体还有…人类的头。

    只剩下头的那个东西,像在睡眠般地闭上眼在液体里漂浮着。

    不用说,那正是苍崎橙子的头。

    “咻”地响起了蒸汽的声音。

    只有放在房间中央的铁板亮着,烧得通红的铁板亮光,照耀这个魔术师的研究室。

    魔术师,只是在静静等着。

    两仪式和苍崎橙子,这两人使用至今的身体完全被破坏了。

    现在存在于此的**,只不过是用来当做预备品而已,要完全熟悉得花上一段时间。虽说到头来还是要转移到两仪式身上,但如果因为使用不熟练的身体造成失误,可就无法挽救了。

    荒耶只是等待着,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他的东西存在了。

    “荒耶!”

    突然,另一个魔术师走了进来。

    穿红大衣的魔术师不停说着无法接受,并向荒耶质问道:“你怎还能这么悠闲?还有事情要做,不快点设法不行吧!”

    “…事情已经结束了,不需对苍崎的工房动手,臙条巴也一样,那个就算不管他也什么都做不成,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的确,他差不多已经到极限了……好吧,我承认外面的事不会构成问题。但两仪式怎么办,她现在只不过是失去意识而已,一旦清醒就会逃出这里,这是非常明显的事吧!我不想再多做无谓的事,不但要阻止想逃走的小女孩,也别说要一直监视她了。”

    “不用你杞人忧天,她可不是被关在公寓的房间里,她被送到连楼空间与空间的无限里,创造这个扭曲异界的第一目的,就是要产生封闭之轮。这是不论用什么手段、什么力量都无法逃出无限的黑暗,就算两仪式到时醒了过来,她也毫无办法。你不需要监视,原本她的伤就已经很难起身,就算醒了也无法自由使用身体。”

    面对还是一脸苦恼表情的荒耶,红色魔术师不满地闭上了嘴。

    “……算了,我原本对两仪式就没兴趣,之所以答应你的邀请,是有别的目的。”说完,红色魔术师就转移了视线,朝放在桌子上、内有橙子头颅的玻璃壶看去。

    “荒耶,这跟约定不一样。你说过要让我杀了苍畸,是骗我的吗?”

    “我有给你机会,但你却失败了,所以我亲手解决苍崎也是没办法的事。

    “解决?别笑死人了,那家伙还活着,像你这种人竟然会留对手一命,真是变得很仁慈了嘛。”

    听见红色魔术师的质疑,荒耶开始思考。

    的确,现在的苍崎橙子并没有完全死亡,头脑的机能还存活着。只是处在无法说话,无法思考的状态而已。要说这算活着,的确是还活着没错。

    “荒耶,你处理得太天真了。苍崎可是被称为‘伤痛之赤’的女狐狸,就算只剩头,有机会还是会反击,你应该确实杀了她。”

    “——住嘴!柯尼勒斯,你说了不该说的话。”

    “什么?”

    红色魔术师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荒耶无视他的反应,将手伸向玻璃壶。

    “拿去吧。这确实是你的东西,不管怎么做我都没意见。”

    荒耶率直地把橙子的头颅交给红色魔术师。

    红色魔术师两手拿着鸟笼大的壶,感觉有点困惑——之后,他发出一声令人不快的窃笑。

    “那我收下了,即然这个已经是我的东西,荒耶不管我怎样处理都没关系吧?”

    “随便你,因为无论如何,你的命运已经决定了。”

    荒耶沉静但却沉重的声音,并没有传到红色魔术师的耳朵里。

    他一边愉快地忍着笑,一边很满足似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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