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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之境界_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空之境界 奈须蘑菇 8048 字 2020-02-03 16:16
    卡答、卡答、卡答、卡答——

    ……头痛变得严重,身体的疼痛也越来越强,像是到处被钉住一样。

    我忍耐着疼痛,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我一边重复着“可恶”这两个字,一边毫无意义地瞪着墙壁。

    ——从那之后已经过了多久呢?

    自从两仪败给荒耶后,我就什么也不做地呆站着,荒耶保持站姿死了。

    这是当然的,胸口跟脖子被刀刺中,脖子上的深度还直至刀柄,若还活着那才奇怪。

    但是,荒耶打算活过来,插在脖子上的刀一点点往外移动着,直到了解那是肌肉在将刀子推出去前,我只是一直看着他。等到刀子发出“喀啷”的声音掉到地板上,荒耶已经停止的呼吸又再度开始了。

    我——则因为那刀子掉落的声音终于能重新开始思考,我趴着爬到掉落的刀旁,然后用两手紧紧握住。抬头一看,荒耶那对刚醒过米的眼睛正在瞪着我。

    我想,我应该叫出来了吧。荒耶非常恐怖,虽然他是两仪的仇人,但我却无法拿刀对着他,只能拼命往外逃而已。

    明明不认为能够成功逃跑,但我也只能一直拼命地逃。

    奔跑、奔跑,有如喘不过气般地奔跑,我逃出了公寓,就这样骑上骑来的机车离开那座塔。

    ……然后,回过神来才发现我在这地方不停的发抖。

    这是主人恐怕已经不会再回来的两仪公寓,在这煞风景的房间里,我又只能抱着膝盖而已了。

    “……可恶。”

    我说着这句已经讲过千百遍的台词。

    除了这个,什么也做不到。

    我真是差劲透了。

    我丢下两仪逃了出来,明明看到双亲的尸体就在眼前,却不觉得有罪。明明看到自己被杀的梦变成了现实,却没有任何感觉。

    至少——明明应该可以整理出那是什么,脑袋却无法顺利转动。

    “……可恶。”

    我无法停止发抖,又再度说出这句话。

    接着,我大笑了起来。

    明明到现在为止什么事都是一个人去做,但现在,一个人却什么也做不到…连帮助两仪也做不到。

    “……可、恶……”

    就算叫喊,脑袋还是故障。

    要帮助两仪,也城是要和那男人战斗。我光是想到荒耶的身影就不停发抖,更别提什么要去救两仪了。

    卡答、卡答。

    ……有一种时钟齿轮转动的怪声。

    左手肘受伤了,应该是逃跑时撞到的吧?现在的骨头有如裂开般地疼痛,我的身心都已经到达极限了。

    头痛停不下来,关节的疼痛也一直没有消失。

    连呼吸都没办法顺利进行,真的非常痛苦……

    “………………”

    哭了、我哭了。就这样抱着膝盖,悔恨地哭了。我一个人、很可怜、很痛苦地哭着。

    这让我想起,只能这样一个人哭泣的我是假的。我果然跟其他人一样,都只是单纯活着的假物而已,虽然我想像两仪那样变成真物,但与生俱来的属性无法做假。

    真物……?

    没错,我有一次曾经想变成那样。

    那是——对,是最近的事。

    我不再抱着膝盖,将视线投射到床铺上。

    总是睡在那里的两仪不在了,只有一把日本刀丢在床上。

    ……相信我是杀人犯的女孩。

    ……很自然对待我这个杀人犯的女孩。……帮助我的女孩。

    ……我第一次想要在一起的对象。

    ——为什么我会忘了呢?

    那份心情并不是虚伪的,我是认真的——想要保护她。

    “——那我做了什么。”

    虽然要保护她、想保护她。但是——

    “————”

    我真的搞不清楚,但我应该从没认为自己的性命最重要才对。到底有什么别的事,因为什么很重要的事,因为想要谁帮助我什么,才让我在那一天离开了自己的家。

    “——可恶。真像个娘娘腔。”

    “你能为我而死吗?”两仪当时这样问我,而我不是回答了吗?

    有什么好怕的呢?

    该做的事已经决定了,所以就算是不论谁看来都很逊的忍耐,我也非站起来不可。

    “……没错。嗯,可以喔两仪,臙条巴要为了你而死。”说完,我紧紧握住两仪留下的刀子。

    这时候,房间的门铃响了。

    一阵“叮咚”的明亮声音,让我转过了身子。

    是荒耶追来了吗,或者只是普通的客人呢。

    因为这是两仪的家,所以不可能有客人,那么对方一定就是荒耶了。虽然我决定假装不在,但很快就改变了主意。

    ……我已经有所觉悟了,我决定在开门的瞬间攻击他,要他说出两仪的所在。

    我拿着刀子走到玄关后,用放松的声音说道:“来了!请问是哪位…”

    接着,我就用力把对方拉到了房内。

    我把对手扑到走廊上,然后用脚跟踢上了门。

    对手因出奇不意而无法有任何反应。

    我跨上那家伙打算揍下去。

    但,接下来却停手了。

    因为被我压倒的对手,一看就知道对人畜无害,也不会让人认为他是两仪的客人或是荒耶的手下。

    “……你是谁啊。”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这个被压倒的对手只是边眨眼边看着我。

    那家伙是个黑发配上黑框眼镜,有着温柔眼神的男人。年龄应该比我大几岁吧。虽然全身都穿着一身黑,却完全没有奇怪的感觉。

    “你——是两仪的朋友吗?”

    “是没错,那你是——?”

    男人虽然突然被拉进房间,甚至还差一点被揍,但却很冷静地回答着。

    “我?我是——”

    这样说来,我到底是两仪的什么人呢?因为想不到好的说法,我嫌麻烦了起来。

    “这不关你的事吧!两仪不在。你赶快回去吧!”

    我从他身上离开站了起来。

    但男人就这样倒在走廊上,一直看着我的手。

    “干嘛?推倒你是我不对,但我现在没空理你。”

    “那是式的短刀吧?为什么在你那边?”男人用不能大意的敏锐瞪着我所拿的短刀。

    “……这是寄放在我这里的,和你没有关系。”

    虽然我别过头去回答他。他却用像是中国人般的口气说:“有关系喔。”接着并站了起来。

    “式不会让任何人碰自己的刀子,特别是那把短刀。既然你拿着那个,如果不是式彻底改变自己的信念——”

    男人一下抓住了我的领口。

    “——!就是你从式那边抢过来的了。”

    男人虽然没有魄力,但却有一对让人不想移开目光的直率眼神。

    我拨开男人抓住我领口的手。

    “两种都不是,这是两仪掉的东西,所以……我想尽快还给本人。”

    我转过身背对男人,因为我得去房间准备一下才行。

    “等等……你是他们的同伴吗?”

    我背后的男人这样问道,虽然我打算不理他,但男人说法的某个地方却让我在意起来。

    “他们,是指哪个他们?”

    “小川公寓。”

    男人用简单又像刀般尖锐的声音说着。

    我停下动作,男人应该是在刺探吧,但我回应他说:“是。”

    男人听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是吗。式真的被抓住了啊。”

    然后,男人就把手放到玄关的门上。

    不知为何,我那时察觉这样会被抢先一步,手是我终于开口叫了他。

    “喂。”

    虽然可以不管,但我感觉不能让这男人一个人前去…再加上我啊察觉到这男人是跟我有相同目的的对象,因而感到放心起来。“喂,等等!”

    我带着跟刚才完全不同的情绪,将男人强迫地拉过来。

    ◇

    这男人是两仪式从高中起就认识的朋友。有关这家伙的详细故事我现在没兴趣听,我只是想救出两仪,而这家伙只是想帮助两仪而已。

    我们两人连名字也不说,只是交换着彼此的情报。

    根据这男人所说,今天白天来了个叫阿鲁巴的红大衣男人,公开说他绑走了两仪。我跟两仪前去公寓是在昨天晚上,时间听起来符合。

    我瞄了一眼时钟,时间刚好到了晚上七点,从那之后已经过了整整一天。

    男人似乎在等一个名叫橙子的人,但那人却始终没有回音,仅剩下自己的男人,无法忍耐到明天便开始行动了。

    我跟他说了所有昨晚发生的事。

    包括公寓东栋与西栋的事、我的两个家、两仪被叫做荒耶的怪物抓住……还有我杀了双亲在街上游荡时,遇见两仪的事。

    男人认真的听着我说。

    连处在那怪异中心的我,都觉得这些说明像在说谎一样,但这家伙却毫不怀疑地听着我的话。

    “……那么,你怎么想呢?”

    男人听我说完后,表情一脸沉重的问我。

    “没怎么想,两仪现在也还在那栋公寓的某处,除了去救她以外还有第二条路吗?”

    “我不是问那个,我说的是关于你双亲的事,你认为哪一边是真的呢?”

    男人用很担心的眼神说出我想都没想过的事。

    我的血亲——我杀了养育臙条巴的双亲。

    “……那种事跟现在没关系吧?晚点再谈。”

    “有关系,橙子说那栋公寓的设计刻意让人容易精神异常,若有全家自杀的家庭,责任也不在该家庭。而是在建造公寓的人身上吧?你也一样,你说因为看到自己被杀的梦,在不安之余杀死了双亲,但那是你本人的意思吗?你真的杀了双亲吗?在你下手时,双亲早已死很久了不是吗?”

    男人像是看穿我般地看着我。

    这家伙的视线并不锐利,但却有透入人心的力量,他跟两仪完全相反,是能看穿真实的一方。

    ……其实我也察觉到那个矛盾,不,我心里某处早就知道了,被我亲手杀害的双亲真面目。但那样一来,心底就会浮现一个我不愿承认的现实,我只能拼命去否定它。

    “…我杀了,只有这件事绝对是真的,我到现在手上都还留着杀掉母亲时的触感,我的确在一个月前亲手杀了双亲,这是无法辩驳的。”

    “那父亲怎么了?你的话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提到母亲而漏掉父亲,你所杀的可能只有母亲也不一定。”

    “你真烦耶。父亲也死了。我有看到尸体,所以一定没错…”

    说到一半,我察觉了。

    的确——是有父亲的尸体在。但那是我杀的吗?到杀死母亲为止我还记得,但怎么杀掉父亲的我完全想不起来。

    大概因为父亲早就被母亲给杀了。

    半年前的双亲之遗体…臙条家的人今晚大概也因为母亲而全死光丁吧。

    我所杀的双亲,是仿佛每晚都在杀害我的双亲。

    那个梦是现实。

    我不是为了逃离梦境——而是办了从现实逃离,所以干脆就亲手——

    “卡答”地响起了—声齿轮转动声。

    “——吵死了,我爸妈的事怎样都没关系吧?我只是要帮助两仪,其它的事我都不管。”

    没错,现在只有那个是我的真实,现在没空考虑其它的事,也没有意义。

    “你有什么方法吗?既然打算一个人去救人,应该有考虑过什么什划吧。”

    我瞪着他说完后,男人一副不太能接受的样子点了点头。

    “方法的话只有一个?但听完你说的话后我改变主意了,这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事,或许应该交给警察来处理。”

    男人一脸奇妙的表情这样说道。

    ……这家伙现在还在说这种语,怎么可能依靠那些人呢。

    “你说的是认真的吗?”

    男人像是在说“怎么可能”般地摇了摇头。

    “虽然不是认真的,但这种判断也是必须的。从我看来,你太钻牛角尖了,式虽然很重要,但自己的性命也要珍惜。”

    “吵死了,你怎么可能了解我的感受……”

    我什么都没有,谁都不会保护我,也无法保护任何人,我只剩下救出两仪这件事。除了实现能为她而死的誓言外,什么都没有——!”

    说到这里,我胸口一阵难过。

    我知道,这跟那一晚相同,我并不是想帮助两仪,提为了想救两仪而死。

    现在的我已经太过痛苦而不想苟活,什么都不剩,那连活下去的意义都没有了。既然如此——为了两仪赌上性命而死?就算非常有意义的事。

    能为了喜欢的女人而死,对我来说已经十分足够。

    ……这个男的因为察觉了我的真意,所以才会哀伤的看着我。

    “——你不会懂的。”

    我只能这么说着。

    男人静静的站了起来。

    “我知道了,那就靠我们去救出式吧。但这之前得先去个地方,你陪我一起来吧,臙条巴。”

    他说出我还没告诉他的名字,便走进夜晚的街道上。

    我跟在男人后面搭上了电车。

    电车跟目的地的公寓完全反方向,最后我们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下了车。

    那个城镇是远离喧闹市中心的宁静住宅区,在车站前只有两家小小的超商,寂寞但却热闹。

    “走这边。”

    男人很快看了站前的地图便开始走了起来。

    走了几分钟后,周围只剩下吃过晚饭又归于寂静的住家,路上很昏暗,只有路灯很不可靠地照着道路。

    狭窄的路、狭窄的天桥,垃圾场里的野狗像是流浪汉一般群聚,充满低俗感。

    男人,似乎是第一次来到这城镇。

    一开始我以为要做拯救两仪式的事前准备,但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我边跟着无言的男人前进,心中越来越不满,我们可没有在这种地方散步的空闲啊!

    “喂,你够了吧?你到底打算去哪里。”

    “就快刘了,你看那边的公园,旁边有一块空地对吧?就在那边。”

    我只好跟在男人后面通过那个公园。

    夜晚的公园毫无人烟,不,这种公园就算白天也应该没有人吧!它只是个狭小又有着平坦地面的游乐区而已,连溜滑梯之类的东西都没有,只有凑数般的生锈单杠,已经不知几年没打磨过了。

    “——咦。”

    我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了什么,我……的确认识这个公园。小时候,在已经回忆不起、甚至没有回忆必要性的小时候,我曾在这里玩耍过。

    我站着凝视公园时,男人已经走到蛮远的地方了。

    他停在旁边空地上的一户房子前,我小跑步地往男人的方向跑去。男人沉默地看着那房子,当我接近时,他就直接把视线转到我身上,那是一种非常悲伤的眼神。

    我被那眼神催促着,将脸转向男人刚刚还在看的东西。

    ——我感到一阵晕眩。

    ……那里有一间房子,只有一层楼的小房子。

    房子的门已经腐朽了一半以止,庭园十分荒凉,生长出的杂草已经侵蚀到房子的墙壁,油漆到处剥落,与其说这是房子,还不如说是累倒而躺下的老狗。

    从无人居住开始到底过了多久?这已经不是房子,而只是一栋废墟而已了。

    “………………”

    我发不出声音来,只能紧盯着那栋废墟看,不知不觉间哭了起来。

    我明明不难过也不悔恨,但眼泪就是停不下来。

    我不知道这东西,也没见过这东西。

    但是,魂魄记得,臙条巴一定不会忘记的。

    就算长大的我舍弃了.巴还是一直记得这个地方。

    ——我…的家——

    我自己在八岁前所住的地方,早已忘却每一个回忆的日子。

    “……臙条。你的家在哪里?”

    当我回答这个问题后,少女摇了摇头:“不对,是你真正想回去的家。不知道的话就算了。”

    ……两仪,你是指这个吗?

    都到了这个地步,这里还剩下什么吗?一个崩塌、毁坏、连外型都失去的废墟,对我来说没用处。

    我对于家,只有痛苦的回忆。无法工作后便拿我出气的爸爸,在家里是个暴君,而母亲则是一个只会对父亲连声答是的木偶。

    能吃饱的食物和温暖的衣服,我都没有。

    对我来说,双亲只不过是个累赘罢了,所以比起双亲已死的事,两仪的事对我来说重要得多。

    应该很重要啊…

    但是为什么——我却哭成这样呢?

    感觉麻痹了、无法动弹,在看见双亲尸骨时也一样…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事,因此感到这么难过。

    “……是什么…?”

    说着,我踏入了废墟庭院里。

    庭园很狭窄,对一家三口来说刚好吧?但现在的我已经是大人了,比起小时候,现在觉得庭院变得狭窄多了。

    ……我记得这个庭院。

    我记得父亲很幸福地笑着,用手抚摸着我的头——

    我记得温柔的母亲很幸福地微笑着,目送我离开——

    令人难以置信。那种像梦一般幸福的日子。我竟然也有过。那种理所当然般的幸福,我也曾拥有。

    “——巴。”

    一个声音响起,我回头一看,那里站着一位面孔很精悍的青年。

    “我要托你保管一个重要的东西,过来这边一下。”

    小小的孩子往青年脚边走过去。

    那是个有着红头发,像是女孩一般的孩子。

    “爸爸,这是什么?”

    “这是家里的钥匙,小心拿好别弄丢罗!因为巴也是男孩子,要用那个去保护妈妈喔。”

    “用钥匙保护吗?”

    “没错,家庭的钥匙是守护家族的重要物品。不但能锁上门窗,就算爸爸妈妈不在也没问题对吧?钥匙啊,可是家族的证据喔。”

    ……当时还年幼的孩子,了解多少父亲的话呢?

    但孩子还是紧紧握住了钥匙,抬头说道:“嗯,我知道了。我会好好保管。爸爸你放心,我会保护家里的。就算一个人,我也会好好做的——。”

    我的脚突然使不出力来,跌坐到庭院的地上。

    就算想站起来,也没办法好好的站。过去的回忆鲜明刻画在脑海,现在的**无法顺利活动。

    ……没错,对我来说,家里的钥匙是用来保护家族的东西,是家族的证明,有如宝物一样的东西。

    但那个家族毁坏了,以前的影子一点也不剩。

    我诅咒它,是因为现今太过严酷,因而忘掉了过去的事。

    ……那是以前家族还很平和时的记忆,温柔的母亲,值得夸耀的父亲,把孩子的成长摆在第一位的双亲。

    那是真的,只因为过了一段时间而失去它的我,竟然就把它当成假的,真是太愚蠢了。

    明明双亲是这么温柔。

    明明世界看来是这么耀眼。

    我只顾看着眼前,把双亲当作没救的人而加以隔离。

    无视他们求救的声音,给了他们最后一击。

    事物——难道必须是永远才行吗?

    不对,不能希望永远,双亲的心情是真的,而遗忘这件事的我——把真正的被害者当成加害者而逃了出去。

    ……父亲受到周围的迫害,想工作也没班可上。

    母亲在打工处一直被说坏话,还是忍耐着继续工作。

    对这两人来说,我是唯一的救赎。

    我上班回来后,母亲一定等待着我,虽然母亲想说些什么,但我不想去听双亲的声音,只是一直背对着他们。明明辛苦的不只是我,母亲一定比我还要辛苦。

    她没有交谈对象,被父亲殴打,只是静静工作着。

    她的心会坏掉是理所当然的,我——要是有回头过一次,就不会发生那种事了。

    “——我真——愚蠢。”

    眼泪无法停止,我掩面而泣。

    杀了双亲是因为梦境的缘故,还是公寓的缘故,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分别了。

    不对的人是我。

    明明母亲是被害者,我却更加责备她,连头也不回。杀死双亲的人是我,我明明比任何人更得去拯救他们不可。

    要补偿那件事,现在不做不行——

    我就这样坐在庭院里,紧紧握着庭院的泥土。

    眼泪停了下来。

    之所以在哭,并不是像刚才那样因悔恨而哭,是因为难过——因为双亲已死的事实太过沉重,我才流下泪来。第一次…这是在双亲死了半年之后,才终于流下的告别仪式。

    不过那也到此为止了,我没办法一直在这里多耗时间。

    ——风停了,信号也已响起。

    来吧——该开始认真奔跑了——

    ……当我察觉之时,才发现男人一直站在我背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蹲在庭院里的我。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的确非来这里不可。可是被人看见正在哭泣,我怎样也没办法率直面对他。

    ……不对,我一定到最后都跟这家伙不合吧?毕竟,我可没有跟情敌建立良好关系的兴趣。

    “可恶,你满意了吧?”

    我头也不回地这样说着。

    男人一脸难受般地点了点头。

    “……抱歉,我虽然清楚你的不幸,但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嗯,没错。能了解我的痛苦,只有我自己而已。

    我可受不了别人带着一副同情模样去解说我的痛苦,就这一点来说,这家伙说出的话还算令人不难过。

    “因为我出生在幸福的家庭、幸福的成长。所以,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对,这家伙是好人。

    对现在的我来说,连安慰的话都是谎言。我虽然讨厌别人的同情,但我知道拒绝别人同情的代价,最后报应会发生在自已身上。而这家伙不想让我有那种讨厌的感觉。

    “……哼。既然知道就闭嘴啊,笨蛋。”

    “可是这非得说出来才行吧。虽然不知道是第几次了,但若什么也不剩的话——现在的你最重要的就是你自,如果你想轻蔑自己,绝对是错误的举动。”

    在月光照耀下,男人这么说着。

    比起其它任何事,自己都是最重要的,即使欺骗人也得要守护的,就是臙条巴这条命。

    ——嗯,那大概是最纯粹的真实。不虚假、不带有修饰,真正的本性。

    如果会认为那是丑陋的,一定是因为自己软弱的缘故,在说出要为两仪而死的那一晚,式会轻蔑我也就是因为如此。

    ……真厉害啊,如此不同类型的人,竟然到头来都对我说同—件事。

    我保持蹲姿笑了。

    然后的男人的手伸了过来。

    “一个人站不起来的话,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吧。”

    ……他让我感到刺眼,于是我缓缓把他的手推开。虽然体内各小关节都在发出哀嚎,但这乃是我到死都非得坚持的面子。

    臙条巴站了起来。

    “多管闲事,我不论什么时候都是靠自己一个人。”

    虽然这只不过是我一个人认为而已。

    男人“嗯”的一声,毫不做作地笑了。

    “我也认为你应该会这么说的。”

    那是一股不可思议、连我也想回报的笑容。

    ◇

    男人构思的计划很单纯。

    两仪被关在公寓西栋十楼的某个地方,就算从正面大厅进去搭电梯,也很快会被对手发现。所以,男人提案由他当诱饵,把拯救两仪的任务交到我身上。

    男人确信地说,比起那栋公寓住户在走动,他这个外人走动会让荒耶等人更加注意。

    “不过,到头来我不是一样会被发觉吗?”

    “你从地下侵入,这是那栋公寓的蓝图,有看到地下停车场吧?从离公寓一段距离的孔进入下水道,就可以潜入其中。那栋公寓的地下停车场没有在使用对吧?”

    男人的每一句话都很正确,正如这家伙所说,那栋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并没有开放,电梯虽然有B的按钮,却不会移动到地下。

    “我认为那里应该是他们的工房,地下停车场非常不错,那里既不会让声音泄漏,也完全不会令人起疑。”

    男人边说边推给我一个装着螺丝起子等工具,用来从下水道爬至地下停车场的袋子。

    男人驾驶的车,就这样到达了公寓所在的填海区。

    我们在离公寓一公里远的地方停车。

    时间是晚上十点,周围已经没有人烟了。

    “看,那就是下水道口。从那里往西边的下水道走,第七个下水道口就是停车场。”

    “真是的,别说的好像很简单一样。”

    我一边抱怨一边进行准备。

    除了放有工具的皮袋,还有两仪留下的刀子。

    加上……为了保险起见,从两仪房间借来的日本刀。因为被荒耶发现时,武器是越多越好。

    “那么我们开始对时,大约十点半我会进入公寓,你也要在那时侵入停车场。”

    男人用我习惯的做法开始下达指示。

    于是我决定,把一直放在心里的疑问说出来。

    “……虽然我是已经习惯做这种事了,但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为了两仪吗?”

    对于我的疑问,男人只是一脸困惑的表情,并没有回答。

    “喂,搞不好可是会死喔。你一点都不怕吗?”

    “害怕是当然的,因为我本来就不是负责扮演这种角色。”

    男人闭上服睛说着,那宁静的说话方式,就有如说给自己听一样。

    “我自己也感到惊讶,因为这对我来说是很大的冒险……但在不久前,我认识一位自称可以稍微‘看透未来’的人。”

    “啊?”……他突然说出一句我无法理解的话。

    “根据她所说,跟式扯上关系,就会碰到赌命的事。”

    叫人认真的说着,而我则是配合他说道:“对,那就是指现在啊,一定是的。那么,结果会怎样呢?”

    男人回答道:“不管怎样!结果都不会死。”

    男人补上一句:“所以这样就是我逼迫自己的理由喔!”

    听完这句很暖昧、但很适合这家伙的理由后,我背起了行李。

    这种事如果在平常很轻松……但现在非得开始奔跑不可了。

    “我就先谢谢你了。对了,我们还没互报姓名呢。我是臙条巴,你呢?”

    ……虽然我了解对方知道我的名字,但还是刻意自己报上了姓名。

    男人叫做黑桐干也……我了解,那是两仪曾经提过的名字。

    “是吗,你还真的有像是诗人一般的名字啊。”

    然后,我抓住男人的手让他握住钥匙。

    那东西是对我来说已经没用的——两仪家的钥匙。

    ——在很久以前。

    被我当作是宝物、那个小小的金属片。

    “这个是?”

    “你就拿着吧,因为这以后得由你来守护才行。”

    我努力露出灿烂的笑容,但不知道是不是顺利笑了出来。

    “事情结束后,我们别再碰面比较好,也别再寻找对方。爱上同一个女人的同志,就爽快分手吧!”

    为什么?

    男人说到一半,脸色暗了起来。

    ……这个猛一看很悠哉的男人,头脑其实很灵敏。因为他在一瞬间就了解我想说的事。

    “就是这样,我不认识你。所以你也不用在意我。要是因为某一边的责任让某一边死去,可是会让人睡不好的。所以——彼此约定不再见面比较好。”

    然后,我踏出了一步。

    男人什么也没说地看着我离开。

    我一边开始奔跑,一边挥手说再见。

    “再见了!全部结束后,我要从头开始。我虽然爱两仪,但对她来说我是不必要的。虽然你不适合两仪,但就是这样才因此适合。

    ……我啊,只是因为在两仪身上看到同一个东西而感到安心,对我跟她这种人来说,像你这种无害到令人向住的家伙最适合——”

    然后我开始奔跑。

    不再回头往后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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