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注册
空之境界_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空之境界 奈须蘑菇 7086 字 2020-02-03 16:16
    电梯上升着。

    在没有他人的小箱中,臙条巴靠着墙壁凝视虚空。

    巴的呼吸很急促。

    他的手只剩下一边,为了止血而烧灼的伤口,神经发狂般地持续传送着痛苦。他脑海里长期无视的真实现在来到眼前,支离破碎的自己在想些什么也变得艨胧。

    巴只能想,自己的心灵与身体都试着突破极限。

    在上升的电梯中,他重复深呼吸以求呼吸平稳。

    只有今天,感觉用惯的电梯速度缓慢,用几乎要停下来的速度期十楼上升。

    途中——巴把手上的刀放开了。

    “喀啷”一声,日本刀落在电梯地板上。

    刀这玩意比想像中还重,光拿几分钟手就麻了。如果两手还在时应该可以挥动吧?但只剩一手的巴,现在连把刀拔出来都做不到,只用单手拿小刀还能让自己好过些,于是,他剩下的右手便紧紧握住了小刀。

    电梯停下。

    十楼到了。

    穿过两边的门,巴离开了大厅。

    眼前是通往东栋的走廊,成为死角的电梯后方则是通往西栋的走廊。

    巴朝没有光亮,放着真正尸体的西栋前去。

    他绕到电梯后侧,来到绕着公寓的走廊上。

    时间,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了了。

    从走廊看出去的夜景很安静、很寂寞,公寓周围只存有旁边那栋形状相同的公寓,公寓之间铺着柏油道路,还有绿色的庭园。

    那光景,与其说是夜景,还不如说是被绿意包围的墓碑。

    他“呼”地深深吐了口气。

    虽然面对的是眼前的夜景,但他也确实感应到刚刚出现在旁边的人。

    所以他才大口呼吸,来整理混乱的意识。

    巴握着小刃,转向椭圆形的走廊。

    走廊上充斥没有光明的黑暗,连月光都显得相当微弱。

    在离巴约两个房间的距离,站着一个黑色外套的身影。

    那个枯瘦并高挑的骨架,光看影子就能判断。

    刻划在他脸上的苦恼,应该永远都不会消失吧。

    魔术师——荒耶宗莲就站在那里。

    在跟魔术师对峙的瞬间,臙条巴整个人无法动弹。

    混乱的呼暖、疼痛的身体,都像是结束般的平静。

    面对于眼前的对手,他感到无比恐惧,几乎连意识都要结冻。

    自己…什么也做不到。

    ——但是,他反而感谢这种情况。因为刚刚都还纷乱不已的心,现在已经像清澈湖水般地平静。

    “荒耶。”

    面对荒耶这个绝对者,巴完全失去了自由。但,明明什么也做不到的自己,却开口说了话。

    互相交谈同时也是对等的证明,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害怕荒耶宗莲的东西了。

    面对眼前这件事实,魔术师的表情更加严肃了起来。

    “为什么回来。”

    魔术师用沉重的声音问着。

    巴无法回答,只是一直看着荒耶。他设有回答的余力,若不是全力集中精神,他连正面看着这个魔术师也做不到。

    “这里没有你存在的余地,臙条巴的替代品已经准备好了。你是从这螺旋被排出去的东西,再回来也没有意义。”

    魔术师睁着那双恐怕没有光芒的双眼问道。

    ……巴想,我的确从这里逃了出去。

    但是我现在却回来了,为什么?是的。第一次是被两仪带来…但这次,一定是因为——

    “为了救两仪式吗?愚蠢。你到现在都还没察觉自己的心不是臙条巴的东西,你毕竟只是个人偶,离开这个螺旋就无法正常动作了。”

    “咦……?”

    “你的确离开了这个螺旋。但我也知道,你在那之后选择自杀,是因为家族死亡而选择死亡的死者。你离开自己的家然后自杀,放着不管的话你一定会死,但如此一来就会让外界发现有你这个异常。既然这样——我就给你一个新工作让你活下去,以跟今晚死亡的臙条巴不同的臙条巴身份。那个工作——你知道吧?”

    巴喊着:骗人!

    但那没有变成声音,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而已。

    魔术师的表情没有改变,只有眼球像是在嘲笑般地扭曲。

    “没错,这对我来说是不太重要的赌注。虽然迟早都要引她来,但事情若能秘密进行最理想。你并不知道我是谁,只要是跟我毫无关系的臙条巴自己把两仪式带来,真是再好不过了。虽然我并不期待,但你竟然成功把她带了过来,原本打算因为这样放你一马的,但没想到你还敢再回来。自大也该有个限度,你不是因为自己的意志而喜欢上两仪式的,那是因为我对逃走的你附加了唯一一件事,那就是在你的下意识里,刻下‘关心两仪式’这件事。”

    臙条巴从头到脚都失去了力气。

    对于荒耶所说的事,他无法反驳。因为确实如此。

    明明自己从不曾真正喜欢过别人,为什么单对两仪式那么关心?因为第一次见面时,就有什么在命令他观察那个少女、跟那个少女培养关系。

    “理解了吗?你完全没有用自己的意志决定任何事,你只是照我的希望把两仪式带来而已。说到底,你体内有的东西只是我让螺旋进行一天的记忆,在这天之前、还有这一天之后的记忆,一概都没有。

    你的意志只不过是由幻想所生,由幻想所活化的东西而已。在这个世界死亡的臙条巴,已经只能在这里生活了。

    所以你什么也做不到,正因为你什么也做不到、所以才让你负责引出两仪。若是什么也做不到的人——也就不会成为任何障碍吧?”

    魔术师的发言就像咒语,让巴急速回想起自己被创造出来。只拥有在这间公寓里发生的一天份记忆,再借由那个去幻想过去与未来。

    对两仪式的思念,还有对死去双亲的思念,全都是——现在的自已捏造出来的,并不是臙条巴从出生生活至今的想法,那是仅只有一天戏份、毫无岁月累积的自己产生的浅薄想法。

    ……那些究竟是真正的东西吗?

    自己是一开始就不可能存在的人,从这螺旋离开的自己,已经无处可去了。

    “被制造出来的你,到头来也只是假货而已。连杀的价值都没有,随你滚去什么地方吧!”

    说完了想说的话,魔术师便从这个臙条巴身上抽离了一切的注意力。

    荒耶把眼睛转离了巴。

    但是——所有生存意义都被破坏的他,却浮现笑容看着魔术师。

    “……什么嘛,荒耶。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虽然那只是逞强——但无比纯洁的逞强也足以动摇魔术师的钢铁心灵。

    “……面对你这种人,我终于领悟了。我到现在为止都跟你一样,不肯去承认脆弱的部分,所以一直错到现在。但是事物没有虚假,不管真的或假的,不都会成为结局吗?虽然只有一天——但我既然是臙条巴,就是个拥有完整过去的臙条巴。虽然没有过去,但巴身上有着这么强烈的思念,这样就足够了。”

    咬紧牙关的声音响起,那是他觉醒的力量,那是他决意对抗的坚强意志。

    “……我真的喜欢两仪。虽然我不知道理由,跟她度过的日子也没有剩下什么东西,但那样就够快乐了。所以——若给予契机的人是你,我甚至想感谢你呢。”

    现在,才算真正的与魔术师对峙着,巴啧了一声。

    ……喜欢你,现在一定也还是喜欢。不管多久以后,只要想到她都会感到解脱。

    巴想,这就叫作爱吗?他又啧了一声,不过——即使这么思念式,但现在她并不是最重要的。

    来到这里的理由不是为了帮助两仪式。

    在被黑桐带到以前的家时,我想起来了,那段自己不应该知道的过去,臙条巴的灵魂所无法忘怀的每一天。

    我来到这里的理由是为了赎罪,臙条巴非做不可的事,我也非做不可。

    “抱歉,两仪。我无法为你而死,我——必须为了自己,赌上这条命才行。”

    他开始喃喃自语、道歉,并将两仪式的记忆,从思考里排了出去。

    “荒耶,我是假的吗?”

    听见这含有坚强意志的话语,魔术师愤而皱起了眉头。

    “——已经不用我说了。”

    魔术师用明显带有轻蔑的口气回答道。

    巴则说:“可能吧。”并率直地点了点头。

    那里不存在迷惘。

    他明显以跟魔术师对等存在的身份站在那里。

    “明明是个人偶也想假装觉悟吗?那只不过是梦境,就算你得到明镜止水的境界,但你不过是制造物这个事实也不会改变。

    “嗯——即使这样,我的心还是真的。”

    静静的话语,乘着风回响在夜里。

    魔术师举起一只手,这个把手伸到眼前的姿势,代表荒耶宗莲认定对手是值得歼灭的对象。

    巴看到那个,用力地压抑牙齿的颤抖。……一定会被杀,巴想着。

    但就算这样,也非得向对手报一箭之仇才行,不是为了死,总而言之,臙条巴一定得报复荒耶宗莲。

    为了到目前为止若有似无的双亲,为了在这个世界死去的某人,他并非抱有特攻队般的觉悟心情,虽然不想死,但还是有就算知道会死也非做不可的事在。

    ——我决定以巴的身份,冲刺到最后一刻。

    ……没错,不论那是多么艰辛的事也一样。

    像是回转的时钟、像是更换的四季一样,绝不永远停留在同一个地方,因为思绪真的就停留在我心里。

    那是这个身体看到的梦呢?还是我所看到的梦呢?

    ……虽然这身体是假的,但臙条巴所拥有的意志…存在于臙条巴体内的意志是真的。

    “我——要杀了你。”

    握紧了小刀,臙条巴并非为了谁而开始奔跑起来。

    ◇

    臙条巴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荒耶宗莲的中心。

    魔术师胸部的中决,是以前式毫不犹豫刺下的地方,如果把刀插进那里,说不定可以打倒这个怪物。

    臙条巴抱持这个信念奔跑着。

    与魔术师的距离跟式那时一样约六公尺,我要用尽全为跑完这段距离。

    我将所有精神集中在脚上,一次又一次用比在学校练习还快的速度逼近魔术师。

    魔术师的周围浮起了圆形的线。

    或许是轻视臙条巴,那线只有一条,不像对付式时有三条之多。

    线分布在魔术师眼前大约一公尺的地方。

    臙条巴不知道躲开那个东西的正确方法。

    他只是从正面来挑战。

    身体“咚”的一声停止了,踩着地面的脚也无法使出力气。

    真的——什么也做不到。

    魔术师维持满脸苦恼的样子往前走了一步。

    这是已经知道结果的缓慢动作,他向无法动弹的臙条巴前进。

    魔术师伸出的手,缓缓地、有如要抓住臙条巴头颅般伸长。

    “果然不行啊。”臙条巴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但——就在视野变暗的同时,记忆逆流了。

    臙条巴本来不可能体验的这一个月记忆、我以巴的身份存在这里的确切证据,顿时爆炸了开来。

    “在这里——”

    臙条巴的身体注入了力量。

    他把全身的气魄灌进站在地上的脚,一边想着,就算脚变得粉碎也没关系。

    不能就这样结束,因为自己并不是无价值的存在。

    “因为我存在——!”

    他动了起来。

    其中一只脚在边发出声音的情况下毁坏了。

    多亏如此——他边向前倒下边往前进,钻过魔术师伸出的手,来到可以碰到荒邪毫无防备的胸口。

    巴这时喊叫了出来。

    “——没错,我的家人不是什么正常人!但他们也没坏到该这样被杀,他们的罪并没有深到得这样子死……!”

    声音化成了力量,他的手爆发开来。

    小刀挥舞着,留下银色的轨迹,深深刺人魔术师的胸口。

    但是,那也仅仅如此而已。

    “没用。”

    魔术师强悍的手随着声音伸长了。

    臙条巴的头被一把抓了起来。

    “——两仪的魔眼不光只有目视到死亡,还得捕捉得到才有意义。你虽然想攻击我的死亡,但对于看不见的东西,是无法攻击其死亡的。”

    魔术师的手开始用力。

    臙条巴没有回答。

    因为他从被魔术师的手抓住开始,就彻底夺走他活下去的意志。

    “听好了,人类有着其存在根本的现象,那并不是前世的业,而是成为臙条巴的因,我们称那个浑沌的行动为“起源”。我在你杀了母亲对自己绝望时救你,是因为你的起源其实很明确。”

    臙条巴没有回答。

    魔术师将他的身体举高后,用冷酷的声音说道:“最后告诉你,你什么也做不成,那是因为——你的起源是‘无价值’。”

    魔术师的手挥动了。

    构成臙条巴形状的**,随这一挥而完全消失。

    身体变得粉碎,连头也没有留下。有如一开始就是那样一般,变成魔术师所说的无价值灰烬,消失在虚无中。

    ◇

    在解决臙条巴后,魔术师不带目的地停留在走廊上。

    时机机接近了,从用到昨天的身体移到现在这身体已经半天,终于可以让意识到达身体的每个角落。

    荒耶宗莲不像某个人偶师准备了跟自己完全一样的东西才死,他还没体验过死亡。

    虽然**在漫长岁月中数次腐朽,但每次荒耶都保留意识因而存活到现在。荒耶宗莲只有一人,但这个**消失,就真的无处可逃了,事情必须谨慎进行才行。

    但现在可以不用等了,荒耶宗莲这灵魂所拥有的意志,已经完全支配这不知第几代的**,让**活动的魔术回路伸展到了指尖,魔术师终于让这个暂时的**升华成真正的**。

    于是魔术师开始追求原本目的的行动。

    但在那之前,他感觉到公寓内产生了变化。

    “——阿鲁巴,输了吗?”

    不带感情地说完,魔术师闭上了眼睛。

    在没有光亮的走廊上,有如要潜入海底一般,荒耶让自己沉睡过去。

    ◇

    睡着的魔术师意识把身体留在十楼,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无形无影,看着一楼大厅的状况。

    ……一楼东栋的大厅,苍崎橙子跟那个叫黑桐干也的少年在那里。

    苍崎橙子正在照顾趴着的少年,那里看不到柯尼勒斯·阿鲁巴的身影。

    魔术师点点头道:果然是这种结果。

    在确认事情经过后,魔术师打算让意识回到十楼的身体里。

    但,却被她给留了下来。

    “荒耶,你要去哪里?偷看可不是个好兴趣喔!”

    有如看到不存在的魔术师一般,苍崎橙子转过头来。

    她在楼梯下方,魔术师的无形意识在楼梯上方。很巧的,两人用跟以前一样的位置对峙着。

    “哼,虽然知道你用某种手段杀死了阿鲁巴,但没想到竟然有另一个苍崎橙子啊?我贯穿的心脏确实是真的,那不是人工物。那么,你就是被制造出来的了。”

    只有声音在响着。不,那连声音都不是。荒耶的话,只有苍崎橙子听得到。

    听见魔术师的话,她只叹了一口气。

    “不管是阿鲁巴或是你也好,老爱研究些无聊的事耶!那种事怎样都没差吧?差别只不过在于一开始出生的东西跟其次出生的东西,对于只有一点不同的事,别一直拿出来说。”

    “听那种口气、你的确是真的。那么——要再眼我比划一次吗?”

    “不要。因为我在这公寓里没有胜算。”

    坚决地回答后,她将视线从魔术师的意识移开。

    对她来说,照顾少年的伤势比跟荒耶宗莲进行问答重要,她从大衣下取出绷带,很俐落地包着少年的双膝。

    “……这样好吗?那箱子里躲着的魔物,说不定可以打倒我喔。”

    “我拒绝,这家伙的胃口是无底洞,弄不好的话整栋公寓都会不见。做出这种招摇的事,协会也不会不理,到时候就换我被协会追辑了。好不容易才隐瞒了行踪,我才不做那种会让协会发现我的事呢!”

    虽然回答着魔术师的问题,但她还是看着别的地方。

    我在自己被杀时就已经输了。我不打算现在再出手,你要拿出式的脑袋,然后接收她的身体都随你便……若是有阻止的东西在,那绝对不会是我。”

    “到现在还在期待抑止力吗。但我说过那个不会有反应的。”

    她摇了摇头。那与其说是否定,倒不如说是有种怜悯的成份在。

    “抑止力原本就不会再发生了,所以说不定你这一次真的能成功。

    我不知道憎恨人类的你在接触根源时会发生什么事,大部分的魔术师在接触到根源后就会前往那个世界,并遗忘这世界全部的事。

    但你不同,你一定会在这边留下影子,结果来说可能造成这个国家消失吧?如果讨厌人类的你真的想要拯救人类,那只会是痛苦后来临的死亡而已。

    所以说荒耶,你并不是憎恨人类。你只是爱你心中的理想人类形象而已,所以你才无法原谅丑陋的苦界人类。拯救人类?哼,别笑死人了。你才不想拯救人类呢!你只是想拯救荒耶宗莲所幻想的人类形象而已。”

    听见她的话,魔术师没有回答。

    两人间的接点,这次才真正的、彻彻底底地断绝了。

    “……不用你说,救济到头来也只是一种固定形式而已。再见了苍崎,没有证据证明接触根源的我还会以我的形象存在,但我相信——最后阻止我的人是你,是有其根据的。”

    魔术师的意识打算离开了。

    她在打算背对他送行时,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荒耶等等,我问你一件事,这公寓本来的目的是为了纳入太极而成为太极的具体显现吧?”

    “正是,为了将两仪式完全从外界隔离,所以我创造了这个异界,其他机能只不过是附属品。”

    对于魔术师坦然的回答,她——无力地哈哈笑了起来。

    “——有什么问题吗?”

    她的笑声让魔术师的声音粗暴了起来。

    苍崎橙子用完全无法克制的声音不停地大笑着。

    “原来如此,这栋建筑就是一个魔法啊,要抓住式,然后不让我或协会、甚至世界发现的封闭世界,也就是牢笼。若是出现跟你有一样目的想杀式的人,世界一定会发动抑止力。为了隐瞒关住式而制作这异界,这里还好,到这里都还很完美。但很讽刺的,荒耶,你最后犯下一个非常大的错误。”

    魔术师没有出声。

    荒耶宗莲即使被说成如此,还是无法抓住她真正的想法。

    魔术师感到困惑……因为自己怎样都想不出来,究竟犯了什么像她所说的巨大错误。

    “——没有错误。”

    这声音如此断言,但却没人能否认它带有一股迷惑。

    她边克制大笑边说道:“嗯,你没有犯错。因为对身为魔术师的你来说,这是最棒的答案了。但是,若作为那前提的东西根本就错了呢?把式隔离起来?你不是用这公寓的某个房间,而是用公寓全体来隔离吧?这叫做空间遮断,已经达到魔法程度的结界。这只有身为结界专家的你才能做到,是只有你才做得到的神业。

    被关在莫比乌斯带(注:只有一面的连续曲面,可用一条矩形纸带扭转180度,然后将端点连接起来构成。)这个密闭空间的人绝对无法逃出来。不管什么物理冲击都无法破坏的墙壁所围起的封闭世界,是不可能逃脱的牢笼。

    你把式丢到里面之后就放心了。

    那结界的确很完美,但那种东西对那个东西是没用的。就如魔术在文明世界是万能的一样,那个东西跟我们这些活在观念里的人相克,虽然我们的存在是常识的威胁——但式则是非常识的死神,这你明明应该体会过了。

    听完她的话,魔术师的意识冻结了。

    的确,能目视到死的两仪式是非比寻常的存在。但,只求能够杀人的能力者在世界上多如牛毛,若只求杀害生物,不可能胜过文明所产生出的各种近代兵器。

    没错,两仪式对魔术师来说是异质的原因,绝不只是因为如此。连不可能的东西,没有实体的概念也能杀。究极的虚无正是那个东西的本性。

    “致死之物”就是两仪的能力。

    没有出口、无限延伸的空间,是各种兵器都无法干涉的密闭世界。因为没有形体,所以只能跟有形之物冲突的物理兵器绝对无法接触,但是——两仪式的能力,就是对付这种没有实体的东西。那么——?”

    “对,要关住式的话,把她埋在水泥里就好了。要关住只有少女腕力的式,只要单纯准备铁造密室即可。

    荒耶宗莲,你因为身为魔术师,所以把魔术当成绝对的东西,封闭空间一点意义也没有。

    那种的半调子东西,那个东西很快就会突破的……!”

    一直背对魔术师的她,把脸转了过来。在知道其眼神是何种意义之前,魔术师的意识突然被拉回原本的**。

    ◇

    回到**的魔术师,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他的身体发冷、指尖麻痹…额头在出汗。一部分的内脏,通知他功能停止的危险。

    “被砍了吗?真难以置信。”魔术师微微地说着。

    但这是事实。

    就在刚刚——可说是荒耶宗莲本身这栋公寓的某处,被硬生生的砍开了。

    有如切奶油一般滑顺、毫无窒碍,空间本身“啪”地被切开了。

    和魔术师将意识支配身体一样,他也让这栋公寓建筑的活动,跟自己的意识同化。

    这栋建筑就是他的身体,电灯的配线是神经、水管的分布则是血管,身体被清楚切断的痛苦,不是能轻易忽略的东西。

    证据就是——痛苦让魔术师的意识中断,使他从一楼大厅回到了十楼的走廊……有如被巨大的手拉住一般,是他无法抵抗的强制力。

    “……这是,怎么回事。”

    他边说边用单手擦去额头上的汗。

    背后有股像蜘蛛一样飒飒侵入体内的寒气。

    隔了数百年,他才又想起这就是恐惧。

    “你在怕什么——荒耶宗莲!”

    魔术师怒骂自己的软弱。

    但是,身体的变化却无法停止。

    刚才还遍布在身体各处的力量,现在没有了。命令身体活动的魔术回路,从指尖一路啪滋啪滋断了线。

    ——死,已经来到了身旁。

    嗡——

    突然,他听到了声音。

    在走廊前方,从大厅传来的震动,毫无疑问是电梯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要上来了。

    没多久声音消失,他感觉到门打开了。

    轻轻的、不带痕迹的声音回响在大厅里,那声音像是木屐之类的东西走在硬地板所产生的。

    “喀啦。”脚步声接近这里。

    魔术师将身体转向面对大厅的方向。

    虽然很难相信,但荒耶承认了,那个即将来到这里的对方身份。

    那个人,很快出现了。

    她背对大厅的光线,只能看到影子般的轮廓。

    白色的和服,还有很不搭的皮衣。

    有如湿了般艳丽的黑发,点缀蓝色的纯黑眼眸。

    少女的手上,拿着一把刀。

    在夜晚的黑暗中,鞘里的刀“刷”地被拔了出来,她毫不做作一手拿刀的模样,有如伫立在战场上的武士一般。

    带着无比的静谧和死亡的气息,两仪式来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